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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住的人——《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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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聊聊中国 / 中国香港电影《刺猬》。

片名The Hedgehog(2024),别名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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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部电影其实都在问一个问题:到底谁是疯子?

是那个站在屋顶上绑着大葱往下跳的王战团,还是那些把他送进精神病院的“正常人”。

这个问题贯穿了整部电影,也贯穿了顾长卫近二十年的创作。

从《孔雀》里梦想当伞兵的姐姐,到《立春》里想去巴黎歌剧院唱歌的王彩玲,再到这个一辈子向往太平洋的王战团。顾长卫一直在拍那些被世俗眼光困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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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故事很简单,王战团年轻时在船上工作,因为举报领导走私,被关在货舱里两个月。他错过了亲眼看见太平洋的机会。出来后,他就疯了。行为举止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疯子。

周正从小口吃。父亲觉得丢人,母亲带他四处求医,甚至请人驱邪。在学校被同学霸凌,在家里被父亲打骂,而只有王战团对他说“你没病。”

两个被世界定义为“不正常”的人,就这样成了彼此唯一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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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优一直是我认为中国最棒的演员,他出色完成了王战团角色的复杂性,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别。

他既没有把王战团演成一个纯粹的疯子,也没有把他塑造成一个清醒的圣人。王战团介于两者之间,看似疯癫,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他的口头禅是“应该吗?不应该呀。”下棋时对方悔棋,他说不应该。周正被父母打骂,他说不应该。神婆逼他下跪,他说应该跪吗?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应该的事,大家都习以为常,只剩下王战团还在追问。

他是那个在集体沉默中发出声音的人,但这样的人往往活不好。女儿结婚那天,他因为腿瘸怕给女儿丢人,没有出现在婚礼现场,而是爬上了烟囱,远远目送婚车队。他点起一根烟,泪流满面。这一刻你会明白,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而是什么都懂,只是不愿意按照别人划定的轨道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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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原著小说叫《仙症》,作者是郑执。小说里有更明确的时代背景,王战团在敏感期间因为说梦话骂了两派领导而被批斗,从此疯了。电影把这个背景改成了举报走私,弱化了时代背景,让故事更聚焦于个人与家庭关系。

这个改动算是有得有失。失去了特定历史背景,王战团不再是那个特定年代的产物,他的疯变得有些无缘无故。得到的是更普世的共鸣,无论哪个年代,总有这样被困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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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用了很多意象来表现“困住”。

比如象棋里的小兵,是最弱的棋子,只有过了河才能横着走。王战团追着滚落的小兵跑过马路、隧道、荒野,最后跑进池塘里。他追的不是棋子,是那个想要过河、想要自由的自己。

比如王战团写给初恋的情诗:“我从荒野来,要到大海去。远方的汽笛已经响起,生活却拦住了我的去路。”这其实就是他人生的注脚。

还有那个红色的哨子。从王战团抢走小周正的玩具,到最后在精神病院里把它还给长大的周正。哨子成了他们之间默契的暗号。只要吹响它,就是召唤彼此,提醒对方别忘了还有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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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结尾很有意思。周正考上了海事学院,成了海员,去了王战团一辈子想去却没去成的太平洋。七年后他回家,带着怀孕的妻子。母亲哭着问他能不能原谅他们,他说:“我不原谅。”

不原谅比原谅更需要勇气。电影总降大团圆作为一种政治正确,原生家庭再不堪最后也要包饺子和解。但《刺猬》没有这么做。周正说“不原谅”,不是因为他冷酷无情,而是因为清醒。他知道那些伤害不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消失,必须要离开那个家、去往大海,才是他唯一的出路。对自己负责,离开困住他的环境和人。

王战团的结局也是如此,从精神病院逃走后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在周正的想象里,王战团跳进了河里,一直往太平洋的方向游去,也可能死了。但无论如何,他终于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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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不会让所有人感到舒服,因为这里被社会定义为不正常的人比正常人更清醒。

那些为你好的爱有时候比恨更伤人,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被困住,而少量拼命挣脱的人则成了异类。

王战团和周正都是刺猬,浑身是刺,不被理解,缩在角落里保护自己。但刺猬也有柔软的肚子,也有想要去的地方。

愿我们都不被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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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的疯子,

被困的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