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政治转型中的制度变迁
一张选票能改变权力获得授权的路径,却代替不了一顿饭、一份工作和一段彼此能说话的邻里关系。
1949年以来,台湾政治由长期非常体制下的权力集中,逐步转入选举制度下的政党竞争。制度开放扩大了参与和表达,也改变了媒体传播、社会动员和公共分歧的呈现方式。
一、戒严体制:权力如何被固定
1949年5月20日,台湾地区开始实施戒严。动员戡乱时期临时条款、戒严法规和相关管制措施持续施行,形成长期非常体制。
集会、结社、出版和政治活动受到限制。报刊发行有数量和版面限制,社会团体的组织范围受到约束,公开组建反对党缺乏合法空间。
中央民意代表的产生方式长期没有完成更新。第一届“国民大会”代表、“立法委员”和“监察委员”原在大陆各地选出。1949年后,台湾当局以维持原有法统为由,使部分代表继续留任。随着成员高龄化和长期未全面改选,岛内社会将其称为“万年国会”。
地方选举仍然存在,中央层级的权力产生和政治组织空间却受到较多限制。地方可以竞争,中央权力仍由长期体制维系。
二、党外成长:有限空间里的组织化
1970年代,工业化、城市化和教育普及扩大了公共参与者的规模。地方选举提供了有限却持续的组织入口,党外候选人逐渐形成网络。
刊物、律师、地方人士和社会团体,成为公共议题的重要参与者。1977年地方选举后,中坜发生与开票争议有关的群众事件,选举公正和政治参与受到更多关注。
1979年12月,《美丽岛》杂志在高雄组织集会,随后发生冲突,多名党外人士被捕、受审。参与辩护的律师、组织者和社会人士,此后有不少进入选举和政党政治领域。
1986年9月28日,民主进步党成立。长期以党外名义活动的政治力量,开始以政党形式进入岛内竞争。
三、制度边界松动:解严与中央机构改选
1987年7月14日,蒋经国宣布自7月15日零时起解除台湾地区戒严。持续近38年的戒严令由此结束。
报刊、社会团体和政党活动的空间随后逐步扩大。1988年,报纸限证、限张等限制取消。街头集会、劳工、环保、农民和学生等议题,更多进入公共讨论。
1991年4月30日,台湾当局宣布终止动员戡乱时期;5月1日,动员戡乱时期临时条款废止。第一届资深“国民大会”代表随后陆续退出,中央民意机构的代表来源开始重组。1992年,第二届“立法委员”选举举行。
解严、报禁松动、政党出现、中央机构改选和修宪安排,共同改变了政治组织、公共表达和中央权力来源。
四、选票进入最高层级
1994年,台湾当局通过修宪确定地区领导人直接选举方式。1996年,台湾地区举行首次地区领导人直接选举。此前,地区领导人由“国民大会”选举产生;此后,选民直接投票参与最高层级权力的授权。
竞选活动、电视传播、民意调查、政党动员和身份议题,开始占据更大的公共空间。候选人与政党更加依赖组织网络、媒体资源、广告宣传和选区服务。地方派系、企业资源、电视媒体和民意调查,也在不同阶段影响竞选节奏与议题设置。
家庭开始讨论候选人和政见,社区开始关注选举活动,报纸和电视集中报道民调与开票结果。政治竞争由此进入更多人的日常生活。
五、直选以后:轮替、修宪与新的竞争结构
2000年,台湾地区出现首次政党轮替。2008年和2016年,台湾地区再次经历政党轮替。地区领导人直选、政党竞争和轮替机制,逐步成为岛内政治运行的重要框架。
2005年,台湾当局再次修宪。“国民大会”退出历史;“立法委员”席次自第七届起由225席减为113席,任期由3年改为4年,选举改采单一选区两票制。2008年起,新选制正式运行。
区域选举更强调候选人在选区内的组织实力和地方服务,政党票则推动政党品牌、政策主张和全国性议题的竞争。小党和无党籍人士进入中央政治的空间,也受到新选制影响。
2010年代以来,网络平台、即时传播和社交媒体进一步改变政治动员方式。候选人、政党、媒体和网民之间的互动更快,公共议题更容易被情绪、标签和短期争议牵引。
六、制度之后:公共生活仍要解决什么
从戒严到直选,台湾政治完成了权力授权方式的一次深刻转换。制度开放留下了表达和竞争的空间,也使不同立场、不同利益和不同社会焦虑有了更直接的碰撞渠道。
一位台湾居民的来信
2026年地方选举已经启动,投票日定在11月28日。一位台湾居民来信说,自己周围谈论选举的人并不多。仍愿意投票的人,有的希望在主要政党中作出较现实的选择,有的出于稳定的政治认同;也有人逐渐退出讨论,觉得“投谁都差不多”。
这是一位普通选民的个人观察。2022年地方选举县市长部分投票率约61%,较2018年下降;相关研究显示,年轻群体投票率低于中老年群体。参与、冷淡、期待和失望,同时存在于今天的选举现场之外。
选举能够更换执政者,无法自行消除社会利益差异。住房、工资、教育、照护、能源和两岸关系,都会进入竞选语言和政策承诺,也都会在选举结束后重新回到治理能力、财政资源和社会协商的考验中。
一张选票改变了权力获得授权的路径。制度转换留下的更长考题,则写在每一次公共讨论、每一项政策选择和每一个家庭的日常生活里。
来源:湖畔看局(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