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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坝卤鸭
作者:王斌
铁抓钩从大锅里抓出一只卤好的卤鸭,搁到一旁的大案板上,卤香四溢,金黄油亮。这,就是草坝卤鸭留给我的最初记忆。
二十世纪80年代,草坝只有一家卤鸭馆子——谢鸭子。馆子不大,名气却不小,外地人只要提到草坝,大拇指一跷,张口就道:“草坝的谢鸭子,真的好吃。”
彼时,我舅爷在谢鸭子后厨负责卤鸭子。七八岁的我经常到谢鸭子馆子找舅爷讨要零花钱,也就经常目睹舅爷在大锅里卤鸭子——七八只剖洗好的鸭子同时赶下卤汤翻滚的大铁锅,卤好了,再用铁抓钩抓到案板上晾干。
不过,谢鸭子卤鸭馆子真正吸引我们的时间却是每天下午放学时。每天下午四点半左右,谢鸭子都会在馆子外的大街旁摆上几张小方桌,再摆上几个大筲箕。卤好的鸭翅膀、鸭脚杆、鸭肠子、鸭郡把子、卤鸭肝,还有卤鸭心一瓷盆一瓷盆地从馆子里端出来,倒进这几个大筲箕里。卤鸭翅膀两分钱一根,卤鸭脚杆一分钱一根,卤郡把子五分钱一根、卤鸭肠三分钱一根……浓烈的卤香味回荡在小镇大街上,放学经过谢鸭子馆子,我们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眼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大街的另一边,喉咙里像是伸出了一只爪爪。
我最喜欢吃的是谢鸭子馆子卖的卤鸭翅膀。不仅肉多,嚼起来连骨头都是脆的,在谢鸭子馆子买根卤鸭翅膀,边嚼边往家里走,越嚼越香。父亲的最爱则是买碗卤鸭血,回到家里再小小加工一下——卤鸭血加红油海椒,加花椒面,加葱花,另外,再买几个卤鸭肝,晚饭的下酒菜就有了。每每看到父亲端起酒杯,一口一口抿酒的样子,我就想,劳累了一天,这一定是他最开心,最舒坦的时候。
那次,父亲在青衣江里钓到了一条雅鱼。雅鱼有三四斤重,装在瓷盆里,鱼身都是卷曲着的。父亲和母亲围着那条装在瓷盆里的大雅鱼转来转去,最后一致决定,用这条大雅鱼到谢鸭子馆子里去换一只同样重的卤鸭回来吃。
吃晚饭时,母亲把那只三四斤重的,肥嘟嘟的大卤鸭切成了两半,一半直接吃,另外一半用来烧红萝卜吃。刚端上饭碗,母亲就把一只又肥又大的卤鸭腿夹到了我的碗里。现在回想起来,那只大卤鸭腿的香味似乎还回荡在我的唇齿间,毕竟,在那年,是我第一次吃谢鸭子卤鸭。
我表叔是开大货车的,经常跑乐山、眉山这条线的长途。大货车开到谢鸭子馆子外面,歇了火,进去把午饭吃了,再提着几只刚卤好的,油淋淋的卤鸭出来,钻进驾驶室,继续往城里赶。他说,家里人和邻居些都喜欢吃谢鸭子馆子的卤鸭,多买几只,回去大家分。
宋鸭子、张鸭子、冯鸭子、刘鸭子、谢鸭子……现今的草坝,从镇头到镇尾,卤鸭摊点早已全面开花。老资格的草坝人经常把这样一句话挂在嘴边:如今到了草坝,买卤鸭、买锅盔,买羽绒服,一样都少不了。这话倒也不假。每到草坝赶场天,那些从城里赶公交车来买卤鸭和锅盔的婆婆们总是很多,锅盔一买就是二三十个,卤鸭一买就是一两个。而一入冬,到草坝买羽绒服的人就一直没断过线。
草坝卤鸭,香飘四方。
▌作者:王斌
▌编辑:周利
▌校对:胡月
▌责编:陈泽睿
▌审发:徐召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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