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南方健哥
编辑/南方健
最近，打开社交平台，关于专升本的讨论总能戳中无数普通家庭的痛点。
有四川家长留言，孩子专升本读完三年本科，家庭投入十万余元，眼看明年就要毕业，内心却满是悲凉；不少家庭当初放弃民办本科高昂学费，寄希望于专升本实现学历逆袭。可现实求职市场泼来一盆冷水：部分企业招聘明确把专升本归类为专科，只认高考直接考取的全日制本科作为第一学历。
一边是无数年轻人拼尽全力提升学历，一边是就业市场无形的学历门槛，专升本群体的困境，早已不是个体的求职难题，而是值得整个社会深思的现实矛盾。
“看到这个心都凉了，我孩子也是专升本，读三年本科，砸了十万块，明年毕业。”这一条来自四川网友的评论，说出了万千普通家庭的心声。对于工薪家庭而言，十万块不是一笔小数目，这背后是父母省吃俭用的积蓄，是学生熬夜备考的无数个日夜。很多专科学生，高考失利之后不甘心就此止步，不愿意拿着专科文凭被就业市场筛选。他们熬过专升本千军万马的考试，克服基础薄弱的劣势，好不容易拿到本科毕业证，本以为拿到了打开更好工作大门的钥匙，可真正走向求职市场，才发现理想和现实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墙。
还有网友分享自己的抉择：“我女儿民办本科没有走，选择的专升本”。很多考生当年高考，分数够得上民办本科，但是民办本科学费动辄一两万一年，四年下来开销巨大。普通家庭无力承担高额学费，权衡之下，选择先读公办专科，再冲专升本，以为这是性价比更高的上升路径。大家朴素地认为，只要最终拿到本科证书，学历就实现升级，可万万没有想到，就业市场存在“第一学历”这一条隐形规则。
一张聊天截图更是将残酷的现实摆到台面上。求职者面试落选之后询问HR落选缘由，HR回复岗位要求本科；求职者表示自己是专升本本科毕业，对方直白答复：“不好意思哈，你是专升本，在我们这边一律视为专科；我们只看第一学历。”一纸国家承认、学信网可查的全日制本科文凭，在部分企业的招聘规则里直接被降格处理。
网络上有一句十分扎心的网友评价：“专升本在单位晋升有用，但是找工作没用”。这句话精准概括了专升本学历的尴尬处境。按照国家政策法规，专升本属于全日制本科学历，考研、考公、考事业单位、体制内岗位晋升，都完全认可这个学历，报考门槛不会区分统招专升本和四年制本科。当进入体制内、国企内部之后，评职称、涨工资、职级晋升，专升本的本科文凭可以正常发挥作用。
但是在市场化民营企业的招聘环节，很多企业自主设置筛选标准，把高考统招四年本科当作硬门槛。招聘初期筛简历的时候，直接过滤专升本的求职者，还没有机会展示个人能力，就已经被拦在门外。这就造成了荒诞的局面：学历在体制内可以正常使用，到私企求职却直接被否定。
当然网络上也存在另一种声音，有网友发问：“专升本到研究生然后是985博士，这个有没有含金量？”也有人分享身边案例，职高起点一路读到研究生。这证明专升本并非彻底没有出路，如果继续深造，考取硕士、博士，更高阶的学历会很大程度淡化第一学历带来的偏见。但这条道路何其艰难，能够一路读到985博士的人终究只是极少数。绝大多数专升本的学生，读完本科之后就要直接进入社会找工作，没有精力、财力继续长年读书，普通人没有办法依靠读博来抹平第一学历带来的歧视。
投入金钱、时间、汗水换来的本科文凭，求职时却不被部分民企认可，专升本群体的委屈是实实在在的。首先要厘清一个事实：统招专升本，学信网可查询，属于国家法定全日制本科，毕业证具备同等法律效力。企业私自将专升本等同于专科，是就业市场里的隐形歧视。法律层面禁止就业学历歧视，但现实之中，企业筛选简历大多是后台悄悄设置标准，不会写在招聘公告上面，求职者很难取证维权。招聘页面写着“全日制本科”，实际执行的时候只认四年高考本科，这种隐性门槛，让很多求职者吃了哑巴亏。
很多普通家庭把专升本当成改变命运的跳板。专科阶段学费相对低廉，大家想着先读专科，再通过考试升入本科，花更少的钱拿到本科文凭。父母以为，只要孩子肯读书，努力就会有回报，于是咬牙付出金钱，学生埋头苦读，熬过竞争激烈的专升本选拔考试。可等到毕业求职，才发现市场有一套民间自成的评判体系，“第一学历”的偏见，消解了他们几年全部的付出。十万的经济成本，两到三年的青春成本，最后换来了一张在部分企业不被认可的文凭，家长心凉，学生迷茫，这种落差感，是无数专升本学子的真实困境。
但我们也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全盘否定专升本的价值。不能因为私企招聘的偏见，就认定专升本完全没有意义。考公务员、事业单位、教师编制，绝大多数岗位不会区分专升本与四年制本科，只看是否为全日制本科。不少专升本的学生，最后成功上岸体制内，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在已经入职的单位内部，薪资定级、职称评定，本科文凭同样生效，正如网友所说，内部晋升是可以发挥作用的。同时专升本也是专科生获取全日制本科唯一途径，没有这个通道，专科生连拿到本科证书的机会都没有。
真正的矛盾在于：社会鼓励持续学习、学历提升，可部分用人单位，却用第一学历的标尺，否定后天的努力。高考只是人生一场考试，一次发挥失常，就要被贴上一辈子的标签。有的学生高中贪玩高考失利，幡然醒悟之后，在专科奋发图强，凭实力考上本科，可求职的时候，依旧要为多年前高考的失利持续买单。
企业偏爱第一学历，背后也有现实的考量。部分企业人力资源为了简化简历筛选工作，用第一学历做快速筛选工具，把高考成绩当作评判能力的简易标尺。海量简历摆在面前，HR没有时间逐一了解每个求职者的学习经历、个人能力，干脆一刀切，直接卡四年制本科。但这种偷懒式筛选，本身就存在巨大缺陷，它筛掉一部分能力不足的人，同时也筛掉大量高考失利、后期奋起直追的实干青年。分数只能代表过去，不能定义一个人全部能力。有不少专升本的学生，本科阶段刻苦学习，实操能力、专业水平并不逊色于高考直接读本科的学生。只用多年前的高考结果定终身，并不公平。
互联网上，关于专升本含金量的争吵从来没有停止。一部分人觉得专升本就是“含金量打折”，另一部分人为专升本群体鸣不平。网络评论区里，是无数普通人真实的悲欢。有家长焦虑自家专升本孩子的未来，有求职者吐槽求职被歧视的亲身经历，也有人举出逆袭读研读博的案例。逆袭的故事鼓舞人心，却不能掩盖大部分普通人要面对的就业现实。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没有能力一路读到博士，他们只想拿到本科文凭，找一份普通工作安稳谋生。
对于专升本学子自身，也要认清现实，做好规划。不要天真以为拿到本科毕业证就万事大吉，要提前看清就业市场的现状。如果目标是民营企业，就要提前打磨专业技能，积累实习项目经历，用实操能力弥补学历偏见；如果希望绕开第一学历的隐形门槛，考公、考编、国企会是更友好的方向。同时也可以规划继续提升学历，用研究生学历淡化第一学历带来的影响。
而从社会层面来看，要逐步消解“第一学历”的执念。国家不断拓宽专升本通道，本意就是给高考失利的年轻人留一条向上的通道，鼓励终身学习。如果辛苦考取的学历，在就业市场处处碰壁，那么这条上升通道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显性的招聘歧视容易约束，隐藏在简历筛选环节的第一学历偏见，监管治理难度很大。企业也应当慢慢转变用人思维，招聘选人，重点考察当下的能力、专业素养，而不是死死抓住多年前的高考分数不放。
十万块的投入，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专升本学生的努力不该被简单一句“第一学历不行”彻底抹杀。高考不是人生的终点，后天的努力同样值得被看见。当然，我们也不必神化专升本，它不是一张万能通行证，不能保证高薪好工作。它只是给高考失意的年轻人，一次重新出发的机会。
一张文凭，承载着普通家庭对美好生活的期盼。我们期待未来的就业市场，可以少一些刻板的标签，多一些对后天奋斗的尊重。让每一份努力，都能够拥有被看见的机会，让学历提升的道路，真正能够兑现它应有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