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行书的书友,大多听过“南董北王”的说法。在明末清初的书坛,王铎凭一己之力打破当时温润甜俗的书风桎梏,以雄强跌宕的笔墨、苍劲浑厚的骨力,撑起一代行书的雄浑气象,更是被后人誉为“神笔王铎”。

很多人临摹王铎,偏爱他晚年老成平淡的笔墨,或是狂草肆意奔放的气势,却常常忽略他中年鼎盛时期的行书佳作。这个阶段的王铎,笔法完全成熟,既有二王的古雅法度,又兼具米芾的欹侧灵动,笔墨张力拉满,却不张扬浮夸,是行书进阶临摹的绝佳范本。今天带大家深度品读他54岁精品行书立轴——《到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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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绫本行书立轴创作于清顺治二年(1645年),彼时王铎正值54岁书法创作黄金年纪,也是他人生最为动荡的一年。明末江山更迭、战乱四起,时局飘摇、世事动荡,半生仕途沉浮、饱经沧桑的心境,尽数融入笔墨之间。不同于安稳岁月里的闲适书写,这幅乱世落笔的作品,字里行间藏着沉郁的气韵与坚韧的风骨,笔墨张力、章法气度都极具辨识度。整幅作品尺寸120×31cm,绫本材质精良,保存完好,是王铎中年行书极具代表性的立轴作品。

熟知王铎的书友都清楚,他的书法深耕二王根基,兼学米芾精髓,跳出了传统帖学柔美温婉的局限,独创出属于自己的笔墨风格。尤其中年时期的作品,彻底褪去早年笔法稚嫩、结字拘谨的短板,笔墨技法炉火纯青,同时还未出现晚年过于内敛平淡的特质,险绝与中正兼备、灵动与沉稳相融,是最适合普通书友临摹精进的阶段书风。

笔法细节来看,这幅《到杭州》完美诠释了王铎标志性的笔墨特色。通篇以中锋行笔为主,侧锋为辅,笔笔入纸、力透纸背,线条浑厚扎实、劲健挺拔,没有一丝轻浮飘虚之感。起笔干净利落,藏露结合,既有古帖的温润含蓄,又有个人笔法的爽利果敢;行笔提按顿挫节奏分明,轻重变化自然流畅,不刻意雕琢,毫无匠气。

最出彩的是作品的墨法运用,也是王铎书法的精髓所在。他独创的涨墨技法在这幅作品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浓墨厚重沉实、枯墨苍劲老辣,墨色干湿浓淡层层递进、变化丰富。字与字之间墨色自然衔接,虚实相生、润燥结合,打破了传统行书墨色单一的呆板格局,让整幅笔墨层次饱满、气韵生动,自带磅礴气场。这种自然的墨色变化,也是新手临摹最值得学习的核心技巧。

再看结字特点,完美延续了王铎欹侧多姿的核心特色。区别于规整呆板的馆阁体,此幅作品单字结构俯仰相生、错落有致,善于通过字形的轻微倾斜、笔画的穿插避让,营造出灵动鲜活的动态美感。字势稳中求险、险而不怪,重心稳固不歪斜,姿态灵动不杂乱,每一个字都疏密得当、松紧有度。

大字舒展开张、气势开阔,小字紧凑凝练、精致耐看,字形大小错落自然,对比和谐不突兀。既恪守二王正统书法法度,又融入米芾潇洒肆意的气韵,彻底摆脱俗书的僵硬俗气,结字高级耐看,非常适合想要摆脱平正呆板、提升字势灵气的书友临摹学习。

整体章法布局更是尽显大家风范。作为立式条幅作品,通篇行气贯通、首尾呼应,字距疏密错落,行距规整疏朗,整体节奏张弛有度、一气呵成。字字上下承接、左右顾盼,笔断意连、气韵绵延,没有杂乱堆砌、拥挤压抑的问题。

整幅章法不激不厉、气势连贯,乱世心境赋予笔墨沉郁厚重的底色,成熟技法赋予作品灵动潇洒的气韵,刚柔并济、气场十足。远观整体恢弘大气,近品细节精妙入微,越看越有韵味,充分彰显出“神笔王铎”的深厚笔墨功底。

很多书友练字多年,一直陷入瓶颈:字迹工整却毫无灵气,规整却没有风骨,平淡却缺少张力。归根结底,就是长期临摹过于甜俗规整的字帖,字势僵硬、章法单一,缺少开合变化与笔墨层次。

而王铎这幅54岁《到杭州》行书,恰好能弥补普通练字人的短板。中年鼎盛期的笔墨,技法成熟、特点鲜明,笔法清晰易懂、结字规律直观、墨法层次丰富,没有晚年作品过于内敛难以揣摩的问题,也没有早年作品技法不成熟的缺陷。临摹这幅作品,既能夯实中锋行笔功底,又能学习欹侧结字、涨墨变化、章法开合的技巧,轻松打破写字呆板俗气的问题,让字迹兼具法度与灵气。

书法从来都是心境与阅历的沉淀,乱世出佳笔,动荡造风骨。王铎以笔墨寄心境,于乱世之中落笔,不求浮华、只为抒怀,把人生的跌宕、岁月的沧桑,尽数藏于横竖撇捺之间。这也是他的书法,历经数百年依然震撼人心的核心原因。

学书不止是学笔法字形,更是学格局、学心境。静下心来临读这幅传世行书佳作,习得正统法度、悟得笔墨变化,慢慢摆脱俗态,写出有风骨、有气韵、有气场的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