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消费 陈碧婷
一把手工折扇，需要劈竹、拉花、糊扇、手工绘画等88道工序；一柄油纸伞，同样要经历锯托、穿纹、网边、扎工、晃油等90多个环节。
很难想象，在已不需要扇子纳凉、油纸伞遮雨的今天，还有一群匠人，仍数十年如一日，坚持用双手传承这两门传统的“竹与纸的技艺”。
百年前，王星记的折扇是达官显贵、文人墨客的身份象征；时间回溯几十年，分水油纸伞还行销全国，是很多人遮雨的刚需。
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它们一度被市场抛弃，变成了历史的记忆、小众的文化产品。
如今，这两门相隔1700公里、跨越数百年的非遗技艺，在抖音直播间里相遇，并随着国潮的兴起，重新走进新一代年轻人的日常生活。
“一条腿守老，一条腿出新。”在直播间里，它们既收获了市场回响，也找到了传承新出路，活出了新模样。
传承人勇敢触网，闯出老字号半壁江山
自1875年诞生在杭州“扇子巷”起，王星记就秉持“精工出细活，料好夺天工”的祖训。从选竹、阴干、劈篾、拉花、糊扇到绘画，每一步都考验着手艺人的手感、技艺和经验。一个环节出错，前面的所有工序全部白费。其最具代表性的黑纸扇，暑不透风、雨不渗水，沸水煮40分钟，扇骨和扇面不脱，获得“一把扇子，半把伞”的美誉，成为历史上供奉宫廷的“贡扇”。
也因为此，王星记的扇子，与丝绸、龙井并称“杭州三绝”。
今年是王星记创立的151周年，也是孙亚青进入王星记的第51个年头。
从一名一线工人，到车间主任、门市部经理、副厂长、厂长，一步步成长为这家百年制扇品牌的掌舵人和非遗传承人，她见证了王星记的辉煌与坎坷。1994年的一场大火，王星记几乎毁于一旦。虽然在残垣断壁中重新站了起来，但后来长期亏损，负债170多万，员工大量出走，企业生存步履维艰。
更严重的是，随着时代变迁，扇子已不再是纳凉必需品，消费场景严重收缩、受众变窄。手艺老师傅们年纪越来越大，年轻人不愿意入行，技艺传播的渠道极为有限。
2000年，刚过40岁的孙亚青临危受命，带领王星记二次创业。为了让这门老手艺更好地传承下去，在她的极力推动下，王星记制扇技艺于2008年成功入选“国家级非遗”名录，迎来一个全新的起点。
此后，王星记频繁亮相全国各地文博会，做产业园、扇艺体验，并多次作为国礼亮相世界舞台，逐渐又重新打开知名度。
但线下辐射范围始终有限。孙亚青很早就留意到，身边的年轻人都在玩抖音，“老字号不能在我们手上断掉，手艺要活下来，而不是只留在博物馆的展柜里。”她决定勇敢尝试，用抖音短视频和直播，给王星记打开一个直接面对年轻人的窗口。
“我叫孙亚青，是王星记制扇技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2019年7月，她摇着折扇亲自出镜，在抖音账号@王星记扇孙亚青发布了首条短视频。截至目前，已发布了近1400条视频，积累了近25万粉丝。
扇子是非标文创品，从几十元入门款到几千上万元的收藏级檀香扇，客单价跨度极大，用户认知参差不齐。初入抖音，王星记上来就卖货，观众不懂工艺价值，转化效果并不理想。
“最打动年轻人的，往往不是华丽的成品，而是手艺人日复一日的细节。”经过一段时间摸索，王星记终于找到了一条适合非遗传播的路径：短视频专门讲历史、讲工艺，把88道工序、选材、制作等各个环节拆解，在视频中直观呈现，建立用户认知，再通过直播间成交。
王星记还多次参与抖音电商非遗好物、老字号专场、匠人计划等专项活动。集中的流量曝光，不仅直接带动成交，更让很多原本不会接触传统手工艺的用户，借此认识了王星记，实现了文化传播与商业转化的双向收获。
去年4月，孙亚青作为嘉宾，参与@与辉同行 “阅山河浙江行”直播，20多分钟时间，她在直播间娓娓讲述制扇工艺，卖出了3万多把扇子，拿下300多万GMV。
正是通过在抖音的持续运营，近几年王星记的线上收入连年翻倍，已支撑起这个老字号的半壁江山。
一条视频近50万点赞，油纸伞瞬间爆单
同样是2008年，距离杭州1700公里的四川泸州分水岭镇，分水油纸伞制作技艺，与王星记制扇技艺同批登上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分水油纸伞，这门传承400年的技艺，终于不再寂寞。
“家家能制伞，户户能编伞。”一语写尽了分水制伞曾经的繁荣。
油纸伞的制作全靠手工，从选料到锯托、穿纹、网边、糊纸、扎工、晃油、箍烤……要经过90多道工序，使用上百种工具，历时长达半个月。而桐油的使用，正是分水油纸伞防雨、防晒、增光泽的灵魂所在，“初闻桐油味，久留桐油香”。
“反复撑收三千余次不坏，清水浸泡24小时不脱骨，顶五级风行走不变形。”因为品质过硬、制作精良，上世纪70年代以前，泸州是全国最大的雨具类油纸伞生产地，当时，全国2/3的红色油纸伞均来自这里。
但随着钢架伞和尼龙伞的快速流行，油纸伞这门传统技艺也逐渐走向衰败。鼎盛时期，分水制伞匠人过千，到了90年代末期，仅剩几个年长的老师傅还在坚守，面临失传的风险。
今年60多岁的杨玉泉，是分水油纸伞传统制作技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生在分水岭、长在分水岭，祖上数辈制伞、卖伞。他十几岁，就开始学习油纸伞制作技艺，亲历了分水油纸伞从辉煌到衰落，如今在数字时代再次复兴。
数十年坚持不放弃，他所创立的纸竹轩伞坊，现已是分水岭镇上，最具代表性的油纸伞企业之一。
几年前，杨玉泉将纸竹轩伞坊的线上运营，交给了家族二代——滕欢和金茂这对“90后”夫妻，自己则专注于生产。
今年3月，滕欢忐忑地在账号@茂茂家的油纸伞开始尝试抖音直播。他记得很清楚，首场直播的在线观众只有几个，“有人咨询、没人下单”。
但他还是坚持一周6天，每晚9点多钟准时上线直播两个小时，随着直播逐渐进入常态化，终于开始有了起色，“第一场开张卖了7把伞，收入3000元”。可把小两口高兴坏了，“下播之后，马上去吃了顿宵夜。”
只要坚持做好产品、好内容，一定会被更多人看见。这正是抖音最大的魅力。
今年7月19日，@茂茂家的油纸伞 发布的一条展示孔雀蓝琉璃伞的视频突然爆火，点赞接近50万。视频里阳光下的油纸伞繁复精巧，古色古香，被打动的网友纷纷在评论区给伞取起了名字。随后的几场直播涌入大量观众，带来了几百个订单，“爆单了”。
因为坚持手工，纸竹轩伞坊的最大产能每天也只有几十把。十几名工人加班加点制作了1个月，才将这批订单完成。虽然那段时间有点手忙脚乱，但也让滕欢夫妻俩对直播间的信心倍增。
非遗如何传承？ 数字时代给出新答案
作为王星记的掌门人，过去，孙亚青最担心的是，年轻人不了解折扇、不用折扇，这门优秀的传统技艺无法传承并发扬光大。现在，她的心结终于得解。
经过在抖音上的运营，王星记折扇的用户，已经呈现出明显的年轻化趋势，二三十岁的年轻用户占比大幅提升。针对年轻用户，王星记专门开发轻量化入门款，兼顾颜值和性价比，主打日常可消费的国潮扇品，降低年轻人接触非遗扇子的门槛。
扇子也迎来了新的定位。从过去的礼品、藏品，变成了年轻人日常穿搭配饰、生活美学物件；非遗不再是遥远古董，变成普通人可以消费、可以把玩的商品。甚至有很多年轻粉丝留言，表示对制扇技艺感兴趣想要学艺。
在直播间，王星记也得以直面年轻人的声音和建议，并进行细节优化。
很多用户弹幕、私信反馈，老款礼盒厚重，送礼携带不方便，就将礼盒轻量化；不少女生反馈扇骨偏重，长时间手持累，就改良扇骨厚度，推出轻盈版；年轻人希望配色更简约，不要繁复老气花纹，就开发莫兰迪、低饱和度色系的绢扇……
滕欢也很清楚，油纸伞已不是那个“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又寂寥的雨巷”中的雨具，它所承载的是数百年历史文化。文化要想得到传承，既要坚持传统，也要有所创新。
传统的油纸伞，因为开关处手工开槽，难免参差不齐，且开关比较重，存在明显的弊端。为解决这个问题，滕欢引入实木进行改进，采用传统的木簧片重新开发开关，这样一来，伞的开合就变得轻松很多。
在伞的颜色开发上，他投入了更多精力。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油纸伞那些发暗的传统颜色，于是他花了几个月不断调试，经历无数次失败、返工。
终于，那一款在阳光下呈现出九寨沟湖面一般蓝色的油纸伞，带来了泼天流量。
不只是王星记和纸竹轩伞坊，近年来，大量传统手艺人、匠人、非遗传承人等涌入抖音，将传统文化搬到线上，与年轻人沟通、传播、破圈、增收。一大批只在历史书上记载、在博物馆橱窗中呈现，甚至濒临失传的传统技艺，正在通过数字化平台焕发新生，变成了无数年轻人心目中的“宝藏小店”。
为了让这些特色店铺的好产品、好内容，被更多人看见，今年7月-8月，抖音电商宝藏小店项目联合“抖音非遗计划”发起“非遗潮玩大赏”主题活动，以专项活动资源扶持非遗潮玩商家成长。数据显示，该活动覆盖了8.9万名潮玩商家，带动商家日均GMV同比增长44%。
纸竹轩正在借助抖音快速成长，滕欢和金茂这对夫妻档，仍在努力地拍视频、做直播，他们希望，有一天自家生产的油纸伞，能卖往全世界。
而百年品牌王星记，早已迈出了这一步。不仅产品远销海外，还与奥迪、浪琴等多家国际大牌达成跨界共创，将中国传统的制扇工艺，融入对方的产品体系中。
孙亚青表示，王星记将始终坚守短视频这个重要阵地，把更多镜头对准一线制扇匠人，记录真实工坊日常，做好扇文化系列传播，用线上赚取的收益，反哺工坊匠人培养、原料储备，形成良性循环。
滕欢也在考虑，未来将更多精力投入内容创作，聚焦分水油纸伞的制作工艺与非遗文化本身，以文化传播带动产品成交。
非遗之所以稀缺，正是因为传统，但产品表达、传播方式可以大胆创新。“没有商业市场，手艺活不下去；没有传统内核，创新就是无根之木。”孙亚青的这句话，也是王星记实践得出的数字时代非遗传承的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