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五位文化老将悄然离去,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再见
9月月份,玛拉沁夫走了,97岁。
那天清晨,八宝山东礼堂外已有人默默放下白菊。风一吹,挽联轻轻翻动——像他笔下《科尔沁草原的人们》里那阵掠过敖包的风。他1930年出生在草原深处,普通话里总带着点牧区的温厚腔调。《茫茫的草原》《敖包相会》那句“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真是他年轻时伏在煤油灯下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后来当中国作协党组副书记、全国政协委员,晚年还爱翻旧稿,说“纸上的字,得焐热了才肯活过来”。
同一天,北京一间病房里,何勇也走了,57岁。
六岁学三弦,父亲何玉生是中国歌舞团的专业演奏家,手把手教他“拨弦要像抖水珠”。1994年那张《垃圾场》,年底就在红磡和窦唯、张楚一起炸翻全场——《钟鼓楼》一开嗓,台下万人齐吼,真不是演的。他妻子龚爽,1989年出生在湖北,小学抱二胡、一路考进中国音乐学院,拿下声乐博士,师从阎维文。今年4月她在杭州唱《我爱你,中国》,掌声雷动;可后台镜子里,人已瘦得锁骨凸起;6月再登台,演出服得临时收腰,整个人像一截被抽干水分的竹子。中央民族乐团的讣告写得极克制:“她的英年早逝,是我团的损失,也是中国民族声乐事业的损失。”她和丈夫何嘉炜相伴十五年,连今年冬天都没等到。
9月2日,消息一个接一个。
刘兆铭在香港安详离世,94岁。48岁才第一次拿剧本,拍《倩女幽魂》时已满头灰发,“姥姥”裹着黑袍站在枯枝间,眼神阴鸷得让人不敢多看第二眼;后来一灯大师的慈悲、岳不群的伪善,全是靠他慢条斯理地“长”出来的。妻子张慧玲2012年走后,他五年没接戏。晚年压着七种病,出门靠轮椅,说两句话就得停下来喘。书房抽屉最底下,还压着她手写的菜谱复印件。
同一天,广东籍演员陈观泰也在医院走了,80岁。
1945年生,当过消防员,1972年凭《马永贞》一战成名,之后《刺马》《五虎将》《洪熙官》里的硬朗身影,全是真功夫拼出来的。年初还有媒体拍到他在公园一口气走三十多级楼梯,笑着摆手:“还能动!”离世前数日突发脑积水,抢救未果。他手机里存着2019年和徒弟练功的视频,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你发现没?龚爽最后一条朋友圈发在7月底,是一张练声的照片,配文就仨字:“调对了。”
何勇家客厅墙上,那把老三弦还挂着,琴轴松了,一直没换。
玛拉沁夫书桌抽屉里,有半页没写完的散文草稿,日期停在8月28日。
这些名字,有的你从小听他们唱歌,有的你反反复复看他们演的戏,有的你抄过歌词、背过句子……可这次,他们走得太近、太急、太安静。
我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一句:谢谢您,一路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