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福涛心里已经泛起怯意,嘴上却依旧硬撑,不自觉地扯起江湖那套说辞:“我十三岁就混社会,什么样的人我都见过。现在我就问你一句话。”
王平河眯起眼睛:“什么话?”
段福涛气急败坏地说道:“我就问你,你敢不敢整死我?”
王平河听完非但没动怒,反倒笑了,对着围上来的众人说道:“人家背后有关系,你们谁都别动手。”
说完,他转身往炕梢走过去。
段福涛心里直打鼓,冲着王平河的背影高声喊道:“哥们,你想要什么?我压根没打算得罪你,咱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王平河没有搭理他,走到炕梢蹲下,伸手往炕洞里面摸索,掏出一把锤子站起身。
等他转过身,段福涛才看清楚,王平河手里拿的是一把贴瓷砖用的小号皮锤。
眼见王平河一步一步朝自己逼近,段福涛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紧紧靠在铁门上,慌忙抬手:“哥们,刚才是我说话太冒失。我家里确实有点关系,不是拿这个吓唬你的。”
王平河脸上挂着笑,走到段福涛面前。
段福涛慌了神,扭头朝着窗外大喊:“李管!李管!”
他刚转回头,王平河手里的皮锤,重重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嘭” 的一声闷响,段福涛 “哎呀” 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他一只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抬起来求饶:“哥们,别打了,有话咱们好好说。”
王平河指着他喝道:“你不是段老三吗?今天就让你好好认识认识我,我大名叫王平河,外号‘小混子’,俏丽娃的!” 话音落下,他接连又挥出好几锤。
王平河之所以能当上号长,连整个看守所的人都要给他面子,就是因为他下手极狠,打起人来真敢往死里招呼。
挨到第二锤的时候,段福涛就已经趴在地上。王平河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后面两锤尽数砸在他的后背上。
外面的李管听得清清楚楚,可他走到门口,并没有立刻开门,先是故意咳嗽一声,接着大声喝问:“里面干什么呢?鬼哭狼嚎的!”
“俏丽娃的!” 听见李管的声音,王平河这才停了手。
李管推门进来,看见段福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厉声质问王平河:“是你打的?”
王平河没有回话,冷冷盯着地上的段福涛。
李管满心火气:“我之前是怎么跟你交代的?”
王平河答道:“这小子跟我装腔作势,吹自己在社会上路子有多硬。”
“你拿什么打的人?”
王平河一言不发,从后腰把那把皮锤拽了出来。
李管皱紧眉头:“这东西你不是已经扔了吗?”
“我又弄了一把。”
李管厉声斥责:“王平河,差不多见好就收!人都被打尿了。你往哪儿打的?”
“脑袋上。”
李管一拳怼在王平河胸口:“别以为我跟你开玩笑,你要是再动手,我真跟你翻脸。”
“行了李哥,你回去吧。” 王平河指了指地上的段福涛,吩咐旁边两个小子,“给他找条毛巾,往后一天让他擦二十遍厕所。”
李管狠狠瞪了他一眼,扫视一圈屋里所有人:“都给我老实点!”
段福涛在地上躺了两个多小时,才慢慢缓过来。
他坐起身,对着炕上的王平河低声招呼:“平哥。”
王平河斜睨着他:“说话。”
段福涛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平哥,我错了。”
“别跟我扯你认识什么人。到了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往后听话,我就不碰你。但凡有一点不顺我的心意,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段福涛连连点头:“我明白了平哥,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以后你要是缺钱、缺烟,直接跟我说。我别的本事没有,家里手头还算宽裕。”
“你自己掂量着来。你对大伙懂事点,其他人也不会为难你。”
“平哥,我家里刚给我上了两万块的账,等会儿拿出来买点东西,大伙一起吃点好的。”
王平河抬手指向蹲便的位置:“去那边待着。这几天厕所但凡脏一点,我就揍你,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 段福涛应下,端起一盆清水,开始刷厕所。
不管他心里是不是真的服气,表面上已经彻底服软,皮锤砸在脑袋上的滋味,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接下来三四天,段福涛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天天的活就是擦洗蹲便。动作稍微慢一点,免不了挨上几脚,已经用不着王平河亲自动手,号里的小弟就会出面管教。
又过了两天,李管扒着铁门上的小窗口喊:“平河?”
正在打扑克的王平河站起身应声:“李哥,有事?”
“你出来,我跟你说两句话。” 李管说完,把铁门打开。
王平河扣下手里的扑克牌,走出监室。
走廊里,李管给他点上一根卷烟。
王平河问:“啥事?”
“明天早上八点,你就可以出去了。我特意跟你叮嘱一句,出去之后别再瞎混。还是那句话,你能过得好,我也替你高兴。”
王平河点了点头:“李哥,你对我够意思。”
李管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回去吧。”
王平河回到号里,一个小弟凑上来问道:“平哥,是不是明天就走了?”
“明天走。我账上还有七八百块,晚上拿出来买点烟酒,大伙吃顿好的。”
老话讲得好:不打馋,不打懒,专打不长眼。
懂得察言观色的段福涛放下手里的水盆,对着王平河大声说道:“平哥,你过来检查检查,我收拾得特别干净。”
“那你也歇一会儿吧。” 这几天段福涛表现安分,王平河也就没有再为难他。
段福涛摆了摆手:“平哥,我不用休息。晚上这顿我来安排,你放心,我肯定安排妥当。”
王平河看了看他:“行,那就你来,正好我省一笔。”
“我现在就让肥哥帮忙出去采买。”
“去吧。”
到了晚上,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吃,饭菜十分丰盛,有烧鸡、猪头肉,还摆了好几瓶白酒。
段福涛却只能站在外围,想要夹一口菜,都得先请示。他走到王平河身旁,姿态放得很低:“平哥,再过几天我也该出去了,等咱们到外面再聚。”
王平河笑着问:“我这么收拾你,你心里不恨我?”
“平哥,我还得谢谢你。”
王平河有点意外:“谢我什么?”
段福涛说道:“我从小娇生惯养,这回算是平哥给我上了实实在在的一课,让我见识到江湖里面的凶险。”
“呵呵,你是不是犯贱?”
“嘿嘿。” 段福涛不接话,只陪着干笑。
王平河开口:“你岁数比我大,我叫你一声三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