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关系冷的时候,日本方面先动起来的,往往是国会议员和经贸团体。这不,眼下东京传出的消息,正是这个老逻辑。

一条线,是超党派国会议员组成的“日中友好议员联盟”。联盟会长、执政的自民党前干事长森山裕在9月3日的记者会上表示,联盟正在组建一个以朝野年轻、中坚议员为主的访华团,争取9月中旬成行。森山本人不去,访华行程等,还在与中方协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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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中友好议员联盟会长森山裕

另一条线,是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拟由新任会长、前外务大臣岩屋毅率团,9月27日至30日访问北京,对口接待单位已经确定,是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

前一条线是“议员外交”,后一条线是“经贸窗口”。两路人马都不是日本政府的正式访问,却都踩在同一个背景上:去年11月以后,两国政治对话几乎中断。

事情要从2025年11月7日说起。高市早苗首相在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上谈到所谓“台湾有事”时,说了一句“怎么想都可能构成存立危机事态”。这句话在日本国内的意思是:台湾情况严重时,日本集体自卫权的门槛可能被踩到。

台湾是中国神圣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台湾问题事关中国国家主权和核心利益,当高市的涉台发言突破了中日两国恢复邦交正常化时双方达成的底线原则,中方要求高市立刻撤回自己的错误发言。但高市事后只承认“被理解成越出了以往政府立场”,拒不撤回。于是两国政府间往来变冷,政治管道一断,经济、旅游、文化、地方交流也开始发紧。

日本方面最近对中国限制稀土等资源对日出口,以及中国将40家日本企业与机构列入出口管制管控名单‌颇感压力。

8月下旬,日本中道改革联合党与自民党等3名议员,以“个人访华”名义先走了一步,见了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副部长陆慷,那是试水温。日中友好议员联盟这次派年轻议员,不派森山会长本人,似乎用意更细:降低规格,减少“代表高市政权”的味道,又把朝野都带上,做成“日本国内一部分人仍想修复中日关系”的画面。

针对日中友好议员联盟准备出访中国一事,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3日的记者会上回应也用词严谨:日本国内一些有识之士对当前中日关系深感忧虑,希望为改善双边关系作出努力。只要能够恪守中日四个政治文件,奉行对华友好,珍视中日关系,我们都愿同他们沟通交流,增进相互理解与信任。我们敦促日本当政者倾听、重视国内理性声音,以实际行动为中日正常交流创造必要条件。

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这一路,性质又不一样。这个协会早在1954年就成立,是日本方面在1972年中日恢复邦交正常化之前的对中交流窗口。会长一职向来请首相、众议院议长、大臣这类重量级人物担任。第七任会长河野洋平今年6月去世,他当过自民党总裁、众议院议长,是战后日本对中交流里最能代表“官方民间两头都说得上话”的那一类人。他病中仍惦记原定6月的访华。河野会长去世后,协会先缩小规模,由代理会长桥本岳(桥本龙太郎前首相的儿子、曾任厚生劳动副大臣)等四人到访北京,拜会了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华春莹。正式团推迟到9月,新会长就是岩屋毅。

岩屋会长这个人,值得单独说一说。他是自民党所属众议院议员,已经当选了十一届,是日本政坛资深的政治家,在第二次安倍内阁里当过防卫大臣,在石破茂内阁里当外务大臣。防卫大臣管的是安全保障,外务大臣管的是外交,两个重要履历叠在同一个人身上,在日本政坛并不多见。2024年12月25日,他以外务大臣身份首次访问北京,公开表示希望与中国外长建立起“今后用得上的个人友谊”,并宣布给予中国公民10年有效的多次往返签证。石破政权末期,日本水产品出口中国手续一度重启,中国也恢复对日本人短期免签。高市上台之后,岩屋受到冷遇,未受重用。而日本网络上常有人送他“亲中”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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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新任会长岩屋毅

7月29日,岩屋就任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第八任会长时,他先向河野老会长默哀,说病床上的河野仍想访华、仍在惦记日中两国的前途,自己以前推辞过这副会长担子,现在不能不接。他对外讲的目标很具体:尽早率团访华,用对话处理棘手悬案,重启经济交流,并推动政府间高层次对话。

换言之,贸易促进协会会长这个头衔,在岩屋手里,不只是经济界的一张名片,也是前外务大臣时代留下的一条人脉。中方愿意让贸促会出面接待,看重的也是这一点:见的是前外务大臣、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会长,不是现任内阁成员。规格够用,又不等于给高市政府解冻。

把两路人马放在一起看,可以看出他们的动机并不神秘。高市首相还不肯认错认输,又不能让两国交流的所有管道生锈。议员联盟用年轻人“积小步”,贸易促进协会用前外务大臣“保窗口”,先让不那么正式的人重新坐到一张桌子上,让双边的空气流动起来。缝有了,政府对话才有地方落脚;缝没有,两边就只能隔空喊话。

日本两路人马9月北京之行,成不成行、能见到哪一级高官、谈出什么,都还在调整中。虽然他们的努力,改变不了高市涉台错误言论本身的问题,却可能决定冰层上会不会先裂开一条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