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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一直有一股很有煽动性的声音,把学习英语这件事贴上崇洋媚外的标签,振振有词呼吁把英语从中小学主科队伍里赶出去,说话的人一副看透教育弊病、满怀家国情怀的模样,仿佛只要把英语这门课拿掉,我们的文化自信就立刻建立起来。可剥开那层爱国的外衣,这套论调本质上是一种非常狭隘的情绪宣泄,拿民族主义当大旗,误导普通大众,真正受害的,恰恰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很多人会拿“绝大多数人上班之后用不上英语”作为核心理由,这套说法迷惑了不少人,但放到基础教育的逻辑里根本站不住脚。我们读书时代啃下的数理化知识,绝大多数人走入社会之后同样不会直接拿来过日子,很多公式定理多年之后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但这不代表这些课程就白学了。基础教育从来不是只教立刻能用的生存手艺,它是在给所有人搭建认知世界的框架,保留未来人生向上突围的可能性,它不需要每一项知识当下就兑现价值,而是给人生留出无数条备选的赛道。现实摆在眼前,时至今日全球绝大多数前沿的科学论文、行业资料都是以英语发布,这不是什么文化崇拜,是过去数百年现代化发展沉淀下来的客观现实。一个人想要往行业更高处走,想要接触全球的信息,英语就是绕不开的工具。各行各业能走到头部位置的人当中,英语能够带来加成的概率,在各类学科里一直排在前列,我们的商品销往全世界,我们要参与国际交流,多掌握一门语言,就相当于给自己多拓宽一条出路。就连不少深耕媒体行业的从业者,也会因为自身英语能力的短板,错失很多对外发声的机会,反观那些语言能力过硬的人,就拥有更多和外界对话的筹码,这就是很现实的差距。

最值得警惕的一点,如果义务教育阶段大幅削弱甚至取消英语主科,受冲击最大的不是富裕家庭,而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家境优渥的群体不会因为公立学校不教,就放弃英语培养,他们可以花钱报高价培训班,请外教,送入外语资源充足的私立学校,孩子照样可以掌握这门工具。可对于普通家庭,学校课堂几乎就是孩子接触系统英语教育唯一的渠道。一旦校内这条路关上,英语就会变成用钱才能买到的能力,无形之间直接拉大阶层之间的鸿沟,把很多寒门子弟向上攀登的梯子悄悄抽走,所谓减负的口号,最后换来的却是教育公平的受损。

网上还有一种似是而非的对比,拿语文和英语的课时做简单拉扯,说母语课时并没有比英语多出多少,以此来诟病英语占用太多教学资源,这种算法本身就完全脱离现实。中文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思维载体,孩子日常生活、课外阅读、读文学书籍、听故事,无时无刻都在浸润母语环境,校内语文课更多是教会书面表达,推开传统文化的大门。英语却完全不一样,脱离课堂环境,普通孩子几乎没有别的渠道去积累单词、练习语法,校内那点课时,已经是普通人能拿到的全部资源,两者的学习环境根本不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来衡量。

当然我们要承认,英语如今的地位源自西方近代率先完成现代化的历史事实,随着中国持续崛起,我们的科研、产业成果会越来越多用中文输出,未来世界的语言格局也会慢慢发生变化,但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历史过程,靠行政手段强行加速,只会制造大量不必要的意识形态争吵,解决不了实际问题。把一门工具语言上升到爱国与否的高度,本身就是逻辑错位,学好英语不代表自我矮化,坚守中文根基,也不等于要排斥对外沟通的窗口。

最讽刺的是很多高喊驱逐英语的人,只会在网络上鼓动别人的孩子放弃学习,却不敢公开承诺自家的后代、子孙完全隔绝英语。口号喊得震天响,轮到自家下一代的教育选择,行动却无比诚实。嘴上号召大家丢掉梯子,自己却牢牢把梯子握在手里,这样的人,说难听一点,不过是打着爱国旗号的骗子。教育要做的,是守住底层孩子看见世界的机会,而不是被煽动性的舆论裹挟,亲手剥夺普通人未来无限的可能性。语言只是工具,真正的文化自信,从来不是靠关上对外的大门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