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晚，柏林。王思雨坐在场边，双脚没有离开地面一步。她不是不想上，是右脚踝的扭伤还没好透，队医给出的建议是——这场别打。而在她身边，韩旭、张子宇、罗欣棫一茬新人像走马灯一样轮换上场，被美国女篮的快攻和三分球拉扯得喘不过气来。终场哨响，61比94，输了33分。
这本来没什么，中国队历史上打美国从来没赢过，15战全败。但真正让人心里发紧的，是赛前的一条消息：李月汝的护照在美国邮寄途中丢了，多方协调之后，报名截止前还是没找回来，彻底无缘本届世界杯。
这意味着中国女篮原本计划的“韩旭+李月汝+张子宇”三大内线轮换，直接塌了一角，变成了两个人扛整条内线。
而王思雨，这个在年初世预赛最后三分钟独揽9分、把中国队从悬崖边拽回来的老将，现在连脚踝都还没消肿。
一支残阵，怎么从D组突围？
接下来的赛程非常明确：9月6日晚20点30分打捷克，9月8日凌晨2点45分打意大利。这两场，一场都不能输，输了就基本没了。
这不是危言耸听。本届世界杯的晋级规则很简单：D组4队单循环，头名直接进八强，第二、第三名打跨组附加赛，第四名直接回家。以美国队碾压级的实力，小组第一几乎没悬念，剩下中国、捷克、意大利三队抢第二和第三名。
那中国队现在手里有什么牌？最大的优势，也是唯一能让对手头疼的，就是内线高度。张子宇首战美国队替补出场打了18分钟，拿到13分6篮板2盖帽，4次出手2次命中，罚球线上10罚9中。美国队那些WNBA全明星级别的内线，面对她2.26米的身高，防守时确实不太舒服。
但问题出在另一头：张子宇全场只出手了4次。后卫线没法把球安全地喂到她手里，全场中国队失误14次，外线三分19投5中，命中率不到三成。
这就是目前最致命的短板：有内线，没外线。热身赛期间，中国队外线三分命中率就经常不足20%，对手完全敢于收缩内线包夹韩旭和张子宇，赌你外线投不进。打意大利的两场热身赛，中国队全输了，合计净负36分。
现在韩旭虽然在，但刚结束WNBA赛季归队，和张子宇的双塔磨合时间太短，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还没打出来。
那捷克和意大利呢？
捷克队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她们的核心中锋切霍娃因伤缺席本届世界杯——这人在世预赛场均23分13篮板，是绝对的进攻支点，没了她，捷克内线威胁大减。
坏消息是，捷克队也清楚自己硬实力不及美国和中国，所以抢分重心全部放在打意大利那场，对阵中国队的心态很可能是“能拼则拼，拼不过就留力”。这对中国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不能指望捷克主动放弃，得靠硬实力去啃。
意大利队更难打。她们带着2025年欧洲杯铜牌的班底来的，核心得分手、WNBA现役球员赞达拉斯尼场均13.8分，团队防守体系成熟，战术执行力拉满。热身赛两胜中国女篮，对中国队的攻防弱点摸得很透。
意大利的目标很明确：赢不了美国，但必须赢中国或捷克，抢到小组前二或前三。
所以，中国队的处境非常现实：如果两场全拿下，直接小组第二，附加赛对阵C组第三（大概率是土耳其或波多黎各），冲击八强希望很大。如果只赢一场，大概率小组第三，附加赛直接撞上C组第二的澳大利亚或比利时——这两支球队今年热身赛，中国队一场都没赢过。
如果两场全输，小组垫底，收拾行李回家。
翻翻历史，类似的绝境，中国队不是没经历过。今年三月世预赛，中国女篮小组赛次战大比分惨败比利时，全队年轻球员被打到怀疑人生，但接下来力克南苏丹、最后时刻靠王思雨的末节9分险胜捷克，硬生生把出线名额攥在自己手里了。
那支捷克队和这次的捷克队虽然不是完全相同的阵容，但处境极其相似：先被顶级强队胖揍，然后必须连续啃下两支同档次劲旅，一场都不能松。
但不同的地方在于，那次世预赛中国队还有相对完整的阵容，王思雨是健康的，李月汝还在。而这一次，李月汝彻底缺席，王思雨带伤，12人大名单里9个人是第一次打世界杯，全队只有韩旭、王思雨、李缘三个人有上届世界杯经验。
那根弦，就看能不能绷住了。
宫鲁鸣在赛后说得很直白：“中国队的表现并不令人满意，主要还是心态没有调整到最佳状态。防守端，我们限制对方外线投手时不够坚决；进攻端，我们也没有充分发挥内线优势。队员们会认真总结，回去观看比赛录像，从这场比赛中吸取经验，努力打好下一场比赛。”
这段话里，最有分量的其实是最后一句——“努力打好下一场比赛”。他没有画大饼，也没有谈什么“争六保四”，就是把注意力钉在了48小时后对捷克那一战上。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如果9月6日晚那场球拿不下来，后面的所有推演都不需要做了。
残阵能不能逆袭，不是靠赛前分析能算出来的。张子宇能不能在捷克队的包夹下接到球，后卫线能不能把三分命中率从20%拉回到正常水平，韩旭能不能在48小时里恢复到更好的对抗状态——这些问题的答案，要到比赛最后三分钟才见分晓。
就像年初武汉那个夜晚，王思雨在最后三分钟里连得9分，把整个武汉体育中心从沉默中炸醒。那时候没有人相信她能站出来，但她就是站出来了。
只是这一次，她可能没法再当那个力挽狂澜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