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上周宣布,在一家持有委内瑞拉逾650亿桶原油的新合资企业中掌控55%的权益,且美方官员称相关油田特许权可能持续一个世纪之久——这是更广泛能源协议的一部分——乍看之下,这像是一个地区性新闻:马杜罗下台后美国在后院达成的一项资源协议。
但委内瑞拉不是重点,它是模板。它悄然回答了一个困扰伊朗政策数月之久的问题:这届政府究竟把什么视为“胜利”?
答案从一个简单观察开始:华盛顿同时在两条战线对付产油对手国,而这两场行动越来越像同一战略的两种版本。在委内瑞拉,美国动用了武力——一场军事行动、一名被俘总统,以及一个愿意在七个月内签下百年油田准入权的临时政府。在伊朗,这种“斩首”式操作从来就不现实。公开冲突持续六个月后,德黑兰顶住了压力,并未崩溃。
于是华盛顿转向了它仅剩的工具:经济绞杀。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的“经济放逐行动”在基调与雄心上都与委内瑞拉剧本如出一辙,承诺切断支撑德黑兰的“每一条经济生命线”。
这一细节才是真正的连接纽带。两场行动共享一个与意识形态无关、完全关乎市场权力的次要目标:切断中国获得受制裁折价原油的渠道。
比起任何笼统的“特朗普主义”理论,这更能解释他当前的行为。
更具揭示性的问题是:如果伊朗最终被拉回谈判桌,委内瑞拉案例能告诉我们华盛顿将寻求怎样的条件。制裁通常被包装为通向有限目标的杠杆:结束战争、逆转核计划。但委内瑞拉表明,当这届政府真正握有对一个产油国的实际筹码时,它不会止步于政策让步——它会把筹码转化为所有权。
如果伊朗在经济枯竭的状态下重返谈判,华盛顿案头的模板不会是2015年那种以解除制裁换核查的核协议框架,而会更像加拉加斯模式:美国资本和承购权直接嵌入伊朗能源基础设施,包装成“重建投资”而非战争战利品——在国内则宣传为“不花美国纳税人一分钱”。
这一愿景值得怀疑。伊朗不是委内瑞拉。没有被捕的领导人,没有德尔西·罗德里格斯式的临时政府愿意签下百年特许权。任何股权转移都需要要么达成远超当前任何方案的全面和解,要么是彻底的政权崩溃——这两种情况目前都远非基准情景。
历史同样不支持这一设想。真正承压的受制裁国家——2015年协议下的伊朗、1990年代的伊拉克、2022年以来的俄罗斯——在交出核心国有资产之前,都经历了经济收缩、通胀和折价出口。除非有一个俯首听命的傀儡政府——华盛顿在加拉加斯有,在德黑兰没有——“以股权换解除制裁”并无真正的先例。
伊朗的石油部门也远不像委内瑞拉那样衰败,且德黑兰花了二十年时间建设替代方案,以减少对华盛顿善意的依赖。任何类似委内瑞拉模式的协议还会撞上一个更深的障碍:1951年穆罕默德·摩萨台推动的石油国有化遗产,使资源主权在伊朗各派系中都具有政治神圣性——这是委内瑞拉宪法语言远未触及的屏障。
就连委内瑞拉自身的先例也未必能存续。其宪法规定国家对碳氢化合物拥有首要所有权,而一个未经选举的政府签署的百年特许权,恰恰是未来民选政府可能宣布无效的那类主张。一个在加拉加斯都可能无法持久的模式,作为出口到德黑兰的模板是站不住脚的。
这些差异很重要,也正是为什么近期内伊朗不太可能出现任何类似委内瑞拉协议的局面。但这些差异并不否定这一比较——它们恰恰定义了这一比较。对这一论点诚实的表述不是“华盛顿将在德黑兰复制加拉加斯”,而是:委内瑞拉协议为这届政府提供了一个行之有效的先例——在政治条件允许时,将筹码转化为资源控制权——这一先例已经过实战检验,并在国内成功推销。它将塑造谈判者在华盛顿下一次真正握有对付产油国(包括伊朗)的实牌时,如何定义“有利结果”。
值得关注的问题不是德黑兰下个月是否会签下百年特许权,而是“重建投资”和“制裁解除伙伴关系”这类措辞是否会开始出现在未来任何伊朗谈判轨道中。如果出现了,那正是因为委内瑞拉,我们已经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