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零跑汽车(09863.HK)交付103129辆,连续第二个月站上10万辆关口。
10万辆对于一家新势力而言,意义不只是排行榜上的位置发生变化。销量进入这一量级之后,研发、供应链和制造体系都要承受更大的压力。过去几年,零跑一直强调“全域自研”和“深度自制”,这种在行业中并不算主流的模式,也到了接受规模检验的时候。
9月3日,财闻实地走访零跑位于湖州的电池、电驱和域控三座工厂。与整车工厂相比,这里的生产场景没有冲压、焊装那么直观,却更接近一辆新能源汽车的“里子”:从数百颗电芯组成电池包,到铜线、定转子最终变成一套电驱,再到数千颗电子元器件被贴装到域控制器上,一批原本可以交给供应商完成的工作,被零跑留在了自己的工厂。
这也是观察零跑近两年变化的一个切口。
按照零跑提供的数据,目前其自研自制已经覆盖约65%的整车成本,拥有18座零部件工厂,平台通用化率达到88%。
如果只看这些数字,很容易将其理解成一家车企对于技术能力的展示。但走进产线之后会发现,零跑把越来越多零部件留给自己生产,最终算的其实是一笔成本账。
一座工厂一笔账
在传统汽车产业链中,车企并不需要什么都自己做。
成熟的供应商体系可以帮助车企降低前期投入,尤其对于成立时间不长的新势力而言,将电池、电驱、电控等核心部件交给专业供应商,能够快速获得成熟产品,也可以把资金和人员集中在整车开发、智能化以及品牌建设上。
零跑选择了一条相对更“重”的路线。
以此次参观的电驱工厂为例,零跑将定子、转子、控制器制造以及电驱总装集中在同一厂区。传统外采模式下,这些部件需要经历包装、运输、入库,再进入下一道工序,而集中生产之后,一部分中间环节被直接省掉。
零跑测算,仅运输、包装和库存环节,单套电驱可以节省约50元。目前该工厂电驱年产能达到100万套,以满产计算,对应约5000万元制造成本。
50元放在一辆售价十几万元的汽车上并不显眼,但汽车制造的降本原本就是由大量类似的“小账”累积而来。
在另一座SMT工厂里,这种逻辑体现得更加明显。
一块A4纸大小的域控板上需要集成大量电子元器件,零跑域控制器产线自动化率达到90%,从锡膏印刷、精密贴片、回流焊到检测都被纳入自动化生产体系。数字孪生系统则将设备状态、产量、良率和物料状态实时映射到后台,用来优化换线、排产和产能利用。
到了电池工厂,重点又变成了产品一致性。其模组线自动化率达到90%,电芯从上料、清洗、堆叠、焊接到PACK检测均进入自动化流程,并实现全检和数据追溯。
这些生产细节最终指向的是同一个问题:车企究竟愿意把多少制造利润和供应链控制权留在自己手里。
零跑给出的测算是,其自研自制部分已经覆盖整车成本的65%,按照其对行业供应商利润水平的估算,相比外采模式能够节省约10%的成本。
当然,这个数字来自企业自身测算,并不能简单理解为每辆车都可以直接降低10%的成本。但它至少解释了零跑为什么愿意持续扩大自制范围——对于主要产品仍集中在大众市场的零跑而言,成本空间比品牌溢价更加现实。
10万辆的规模基础
自己制造并不天然意味着成本更低。
外采最大的优势恰恰是不用自己承担工厂、设备和大量制造人员的固定投入。供应商可以同时服务多家车企,用更大的行业规模摊薄成本;而一家车企自己建厂,首先需要面对的就是产能利用率。
因此,零跑这套模式成立的前提,实际上一直是规模。
过去销量较小时,自研自制意味着大量前置投入,甚至可能比采购更加昂贵。但当月销量从几万辆提升至10万辆,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以电驱工厂为例,其规划年产能为100万套;域控制器工厂年产能达到120万套;电池工厂则具备年产38.3万套电池包的能力。
过去看起来偏重的产能投入,只有当整车销量足够大时,才能真正被摊薄。
2026年前7个月,零跑累计交付已经超过45万辆。其中7月首次突破10万辆,8月进一步达到103129辆,连续两个月站上10万辆。零跑今年上半年交付356487辆,同比增长60.8%。
另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因素是平台化。
零跑提供的数据显示,目前其平台通用化率达到88%。这意味着,同一套电驱、域控以及其他核心零部件,有机会在更多车型和平台之间共享。对于自制模式而言,这一点甚至比单一车型成为爆款更加重要。
因为工厂最怕的并不是产品卖得便宜,而是设备闲着。
车型之间的零部件通用程度越高,一条产线能够覆盖的产品越多,工厂的利用效率也就越高。反过来,制造规模扩大之后,研发和设备投入被进一步摊薄,又给下一轮产品定价留下空间。
因此,零跑连续月销10万辆与湖州这些工厂,本质上是同一套商业逻辑的两端。
前者提供规模,后者负责把规模转化为成本。
更值得期待的“整车+Tier1”
根据零跑8月24日发布的2026年中期业绩,上半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381.1亿元,同比增长57.2%;交付356487辆,同比增长60.8%;归属于公司权益持有人的净利润达到2.1亿元,而去年同期为3000万元。零跑由此实现连续两个半年度盈利。对于仍处于快速扩张阶段的新势力而言,在销量增长的同时维持盈利并不常见。
不过,深度自制本身同样存在另一面。
工厂建得越多,意味着固定资产和设备投入越大;自己生产的零部件越多,供应链和生产管理也越复杂。一旦销量增长不及预期,或者技术路线发生快速变化,原本用于降低成本的产能,同样可能转化为折旧和固定成本压力。
这也是外采模式长期存在的原因。供应商承担一部分技术和产能风险,车企换来了更轻的资产和更大的采购灵活性。
零跑则是在另一端下注。
它希望通过销量扩大、平台通用化以及核心零部件自制,把原本属于供应商的一部分利润留下,同时缩短研发与制造之间的距离。特别是在新能源汽车产品迭代越来越快的情况下,研发、软件和硬件生产掌握在同一体系内,理论上也能够减少跨供应商沟通和重新匹配的时间。
这种模式究竟哪一种更好,并没有标准答案。关键仍然取决于规模、效率和产品竞争力能否长期匹配。
值得注意的是,零跑也在尝试给自己的产能寻找第二个出口。按照公司提供的信息,目前其零部件业务已经获得国内外十余家车企合作,希望从单纯服务自身整车,进一步转向“整车+Tier1”的模式。
如果外供规模真正做起来,意味着零跑自建工厂的成本不再只能依靠自己的汽车销量摊薄;但与此同时,从“给自己造”变成一家真正意义上的供应商,对质量、成本、交付和客户体系又是另一套考验。
从湖州三座工厂走下来,最直观的感受并不是某一项工艺参数有多高,而是零跑正在把一家整车企业的能力边界不断向产业链上游延伸。
连续两个月交付突破10万辆,为自建产能提供了更大的消化空间;平台通用化让核心零部件能够覆盖更多车型;已经实现的盈利,则说明零跑并非只是在用投入换规模,而是开始尝试在规模、成本与盈利之间寻找平衡。
当然,这套模式仍然需要更长时间验证。销量能否持续、产能利用率能否维持、零部件外供能否形成新的增长点,都会影响最终结果。但至少从目前来看,零跑过去多年坚持的自研自制,已经逐渐从一家企业的技术标签,转化为可以在产品和财务层面被感知的经营能力。
对于今天的中国新能源汽车企业而言,这种探索也有其价值。行业并不存在唯一正确的造车方式,有企业选择充分利用成熟供应链,也需要有人尝试把更多核心能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从湖州这些高速运转的产线来看,零跑至少已经为下一阶段的竞争,提前准备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