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心事,总是敏感而偏执。在漫长的童年岁月里,我一直笃定地认为,父亲是不爱我的。这份执念,像一层薄冰,长久封存在我的心底,让我迟迟读不懂那份沉默如山的父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AI 生成

童年,与弟弟拌嘴吵架,是最寻常的光景。很多时候,争执的起因不在于我,可父亲总是习惯性拉住哭闹的弟弟,轻声安抚几句,而后转头叫我让着弟弟,我委屈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父亲却没有安慰,也没有一句温柔的开导。

年少的我自尊心极强,将这份区别对待,全盘定义成偏爱。我暗自赌气,刻意疏远父亲,心里积攒着层层叠叠的委屈。我固执地划分着爱与不爱的边界,觉得弟弟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偏爱,而父亲的沉默,就是对我最直接的否定。

那时的我尚不知,成年人的温柔自有分寸。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

在我的记忆深处,永远定格着一场漫天大雪。那年,我上初二,眼疾反复,视线模糊,听别人说,离家几十里外的一家眼科医院看得好,父亲决定带我去看。

那是深冬时节,寒风卷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落下来,将整个村庄、田野都裹进白茫茫的混沌里。乡间的土路本就崎岖,大雪过后,路面结冰打滑,泥泞混杂着积雪,一步一陷,根本无法通行。

那天,父亲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凛冽的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自行车在崎岖的土路上艰难地行走,一次次差点滑倒。父亲的腰弓着,费力地蹬着自行车,雪落在父亲的脸上和眉毛上,这一刻,我才体会到父亲是爱我的,瞬间眼泪模糊了双眼。沉默寡言的父亲,顶着风雪骑行几十公里,只为孩子明眸无恙,这本身就是最滚烫的疼爱。

年岁渐长,我才慢慢窥见父亲藏在沉默里的深情。父亲年轻时烟瘾很重,劳作之余,一根香烟是他唯一的消遣。可就在我考上中专那年,他突然把烟戒了。没有仪式,没有宣告,只是再也不见他指尖缭绕的烟雾。后来听母亲说,为了我的学费,他戒掉了多年的烟瘾。

原来,我所有的误解,都源于他的不善表达。他不是不爱我,只是把温柔藏在了行动里。风雪中艰难的骑行,为儿女断去的嗜好,无言的付出,都是他笨拙又深沉的告白。

父爱从不像母爱那般温热直白,它如深山静石,如冬夜寒风里的暖阳,沉默却厚重。那些年少的委屈早已释然,我终于懂得,最深沉的爱从不需要言语。父亲无言的守护,早已铺满我成长的长路,温暖了岁岁年年。

宁玉霞 (作者为运城市新绛县供销合作社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