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你自己的亲生女儿,捡来的孩子你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孩子还有病,往后指不定要花多少钱,你自己腰什么情况心里清楚,这就是个无底洞,不如送到福利院去,别因为个孩子把自己拖垮了。”院门口,同村的几个邻居围着赵永志,苦口婆心地劝着。这些年他为琳琳跑前跑后、治病花钱的辛苦,村里人都看在眼里。赵永志低着头抽完手里的半根烟,抬手掐灭,打断了邻居的话:“琳琳就是我亲闺女,我不能让她被抛弃第二回。”说完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扶着腰一步步往屋里走。
赵永志是苦了大半辈子的人。小时候家里穷,一天书都没念过,十几岁就跟着同乡下煤窑、出大力干重活,长年累月的体力透支,早早在身上攒下了一身毛病。前些年在工地抬建材闪了腰,养了大半年也没彻底好利索,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重体力活是彻底干不了了。日子实在熬得艰难,妻子跟他离了婚,带走了唯一的儿子。那阵子他一个人守着空落落的院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以为后半辈子就这么孤孤单单熬过去了。
事情还要从 2012 年 9 月 18 日那天说起。那天他腰又疼得厉害,去本地的煤矿医院拿药,刚走出医院大门,就听见台阶旁边传来细细的婴儿哭声。走过去一看,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身上只潦草裹了块洗得发白的小花布,小脸冻得通红,哭声细得像小猫叫。那天风有点凉,他想都没想就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孩子裹住,抱在怀里暖着。站在门口等了半个多钟头,也没人过来认领,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他心一软,就这么抱回了家。
刚把孩子抱回家那阵子,他一门心思想帮孩子找亲生父母。他去报社登了寻亲公告,又去打印店印寻人启事,贴在医院门口、周边村镇的墙上和集市口,逢人就打听附近谁家刚生了孩子又不见踪影。他想着孩子丢在本地医院,亲生父母多半是周边的人。可问来问去,始终没有半点儿音讯。他就这么一边学着冲奶粉、换尿布,笨手笨脚照顾孩子吃喝拉撒,一边断断续续打听消息,日子一天天过去,寻亲的希望越来越淡,他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琳琳。
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孩子不对劲。经常毫无征兆地发高烧,体温一下冲到四十多度,还浑身抽搐、嘴唇发紫,喘不上气来,小身子抖得像片落叶。他抱着孩子往医院跑,前前后后做了一堆检查,最终确诊是先天性心脏病。那一刻赵永志全明白了,这孩子就是因为有病,才被亲生父母扔在医院门口的。抱着孩子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他手里攥着诊断书,面前摆着两条路:要么像亲生父母一样丢下她,要么自己养着,可治疗费是个未知数。他坐在长椅上想了一下午,天黑的时候,还是抱着孩子往家走,脚步没再犹豫半分。
随着琳琳慢慢长大,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孩子记性特别差,刚说过的事转头就忘,认知也比同龄孩子慢很多,连自己的年龄都总说不对。他带着孩子跑了好几家大医院,骨髓穿刺做了两次,各项检查做了个遍,最终医生说孩子的智力和记忆大概会永久停留在六岁左右。这些年治病花光了他所有积蓄,腰不好干不了重活,他就到处打零工,帮人看仓库、整理货件,干几天结几天的钱。一罐几十块的奶粉他算着量买,每次去医院的挂号费、药费,都要提前攒好久,腰疼犯了就贴两块钱的膏药,从来舍不得去推拿。
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劝他把孩子送走的人从来没断过。有人说他傻,放着自己的清静日子不过,揽下这么个烂摊子;也有人是真心心疼他,怕他身子熬垮。赵永志不是没累过,有次琳琳半夜高烧,他背着孩子走三里路去卫生院,腰像要断了似的,他咬着牙一步步挪,全程没敢松手。偶尔他也会坐在门槛上叹气,觉得浑身没力气,可转头看见琳琳怯生生喊他爸爸的样子,手里还攥着留给他的半块饼干,心里那点疲惫就散了。家里日子很清苦,他总是好的东西留给孩子,让她补身体。
这天傍晚,赵永志刚从货站结了工钱往家走,远远就看见琳琳扶着院门站着等他。孩子记性不好,可每天到了饭点,都记得扶着墙挪到门口等爸爸回来。看见他的身影,琳琳就咧开嘴笑,含糊地喊爸爸。他攥着手里皱巴巴的几十块零钱,盘算着明天先去卫生院给孩子开点常备药,再捎带买箱牛奶。他没什么远大的念想,也没想过以后怎么办,就想着只要自己还能动,就一直守着琳琳,把她照顾好,一天一天踏踏实实过下去。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