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眼蓝,也就是大家更熟悉的水葫芦,这种被贴上"入侵性水生植物"标签的家伙,正在世界各地的湖泊和河流中疯狂蔓延,把一条条水道堵得严严实实。

目前已经有超过50个国家深受其害,其中就包括东南亚最大的淡水湖——柬埔寨的洞里萨湖。当水葫芦生长得极为茂密时,当地居民出行变得异常艰难,水面之下的各种生物也因此走向死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对于生活在洞里萨湖周边的150万人来说,彻底根除这种植物迄今仍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

如今,当地居民只能用双手一株一株地清除这些水生害草,并尝试为晒干后的茎秆赋予新的用途。

水葫芦原产于亚马逊河流域,生态学家、专门研究入侵植物的凯特·马格伦博士介绍说,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人类将它带到了许多本不该出现的地方。它之所以能够在全球范围内广泛传播,最初的原因就是花朵美丽,被作为观赏植物大量引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回看历史,19世纪后期,欧美国家从亚洲引入了不少植物,最初也只是作为观赏物种进行小规模栽培试验。

可到了20世纪,随着工业化进程加快,工业原料需求量激增,为了追求更高的产量,这些国家转而进行大规模机械化种植,结果短短几年内,就在广大区域造成了物种泛滥的失控局面。水葫芦走的几乎是同一条路径,只不过它选择的是水面。

在亚马逊,象鼻虫和飞蛾会以水葫芦为食,使其种群数量始终保持在可控范围之内。然而,一旦离开原生环境、失去天敌,水葫芦便一发不可收拾——它们的规模可以每两周翻一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它们遮蔽阳光、消耗水中氧气,导致水下其他各类物种大量死亡。对于洞里萨湖上的水上村庄而言,这是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

洞里萨湖被视为柬埔寨的心脏,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生态系统,湖畔村民也因此过着颇为独特的水上生活方式。

水葫芦泛滥产生的植物废料对当地主粮的产量造成了直接冲击,也让日常出行更加不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当地人回忆说,很多时候船只被困在水葫芦丛中,一卡就是好几个小时,走也走不动,划也划不开。

据统计,全球每年为了打捞、清理、遏制水葫芦所投入的资金已经高达数十亿元人民币规模,仅在美国以及部分欧美国家,用于治理入侵水生植物的年度花费就长期居高不下。

可即便烧掉这么多钱,繁殖速度依旧远远跑在治理进度前面,这也是"每年花50亿难以消灭"这个说法广为流传的原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洪松雪拉经营着一家名为Rokak的公司,专门雇用当地女性徒手清除这种水草,再将茎秆编织成篮子、地毯和其他手工艺品。

她说,自己希望在帮助当地女性获得收入来源的同时,也能应对这种让村民生活愈加艰难的植物。她表示,许多女性至今仍生活在"从小长大、早早结婚"的传统循环之中,她希望这些女性能够获得就业机会,接受一些职业培训。

如今,Rokak共有四名织工。她们一次可以打捞并捆扎多达200根水葫芦茎秆,随后将其运回岸上,在阳光下晾晒长达两周。晒干之后,她们再对茎秆进行清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接下来,工人们将茎秆平铺在木制平台上,用炭火蒸煮,一方面杀灭附着的细菌,一方面调整出理想的色泽。

按照工艺流程,织工会根据水葫芦茎秆的粗细进行分选:较细的茎秆用来制作杯垫,中等粗细的用于编织手袋和篮筐,最粗壮的则被用来编织地毯。她们的编织手法源自当地传统技艺,从编法到所用布料都能看出鲜明的地方风格。

其中一款成品,是为暹粒的一处公寓专门定制的,一张地毯往往需要三名女性花费一个多月才能完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在Rokak,女工完成一件成品最高可以获得约300美元的报酬,这份收入已经超过柬埔寨普通人一个月的平均工资,对当地家庭而言意义不小。

放眼全球,与水葫芦作斗争的人口数以百万计,各地也发展出五花八门的应对方式。

在孟加拉国,当地人干脆利用水葫芦编织成浮垫,直接在其上从事农业生产,把"水上田地"这个概念落到了实处。在肯尼亚的维多利亚湖,人们采用机械收割机来控制水葫芦的蔓延,但设备运行成本高昂,一天下来的油费和维护费足以让不少小型合作社难以为继。

当地的一些创业者则另辟蹊径,将水葫芦分解转化为可供烹饪使用的沼气,或加工成用于种植作物的堆肥,取得了不错的成效。在尼日利亚,也有一家与Rokak类似的初创企业,同样雇用当地女性利用水葫芦制作手工艺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值得一提的是,同样一株水葫芦,在中国却是完全不同的境遇。

它不仅没有被视为纯粹的祸患,反而被规模化种植利用——用作猪饲料、鸭饲料、有机肥、水体净化材料,甚至作为提取污水中重金属的"生态清洁工",形成了一整条从打捞到深加工的产业链,这也正是它在中国大量种植却没有失控的关键原因之一。

不过,专家提醒说,所有这些利用方式恐怕都难以长期持续,只能算是应对入侵物种问题的短期方案。

原因在于:一旦围绕这种植物形成产业,就会反过来催生对它的市场需求,反而不利于从根本上消灭这种入侵物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Rokak的织工们表示,尽管团队规模不大,她们仍然相信自己正在为环境改善贡献一份力量。然而现实是,水葫芦繁殖的速度远远超过这四名员工所能打捞清理的速度。

尽管如此,创办人在自身使命的另一个层面上已经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成果——为洞里萨湖畔的女性提供支撑家庭的机会。

回头再看这场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植物入侵大戏,其实剧本早在19世纪就已埋下伏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欧美国家从别处引入观赏植物,随后又因工业需求转入大规模机械化生产,结果在短短几年内,美国中西部广大区域便出现了失控式的植物泛滥。

水葫芦的命运与之惊人相似,都是先被人类的审美与利益裹挟着走出原生地,再在没有天敌的新环境里疯狂扩张,最终反噬引入者本身。

这也提醒我们,任何一次跨地域引种都不是简单的"搬花种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同样一株植物,在国外每年吞掉数十亿治理费仍难以消灭,在中国却能被规模化利用、转化为饲料、肥料乃至工艺品,差别不在植物本身,而在于是否建立起对应的利用、循环与管控体系。

从洞里萨湖上那双徒手打捞水葫芦的手,到中国乡野池塘里被切碎装车的水葫芦茎秆,凤眼蓝这场全球漂流告诉我们:真正决定一种生物是"祸"还是"福"的,从来都是人类自己的选择与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