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九月刚刚迈入第三天,四位德高望重的文化界巨匠相继辞世,消息接连刷屏,牵动无数人心。
霍启刚于个人社交平台发布千字悼文,字字沉痛,句句深情,饱含敬意与不舍。
这个九月的起始,仿佛被一层静默笼罩,令人久久难以释怀。
1.
最先引发全网震动的,是资深表演艺术家刘兆铭先生溘然长逝,享寿94载。
或许单提姓名尚显陌生,但若说起《倩女幽魂》中那位青面獠牙、舌如利刃的树妖姥姥,几乎每个80后、90后的记忆深处都会瞬间浮现那惊悚又难忘的画面。
那个角色早已超越银幕界限,成为几代观众心中不可替代的荧幕符号——姥姥舌尖一颤,宁采臣踉跄跌倒,聂小倩掩面惊呼,经典定格于光影之间。
刘兆铭的一生,恰似一部徐徐展开的香港文艺编年史,厚重而鲜活。
他早年以舞蹈为志业,是首位将中国现代舞带向国际舞台的先行者;年近不惑毅然转型影视,却以惊人的天赋与专注,塑造出一个个血肉丰满、气韵生动的角色。
从《蝶变》中冷静睿智的方红叶,到《笑傲江湖》里伪善深沉的岳不群,再到《鹿鼎记》中威严慈厚的洪安通,无一不彰显其炉火纯青的表演功力。
晚岁虽受多重慢性病困扰,常年依赖轮椅出行,更曾坦言正与高血压、糖尿病、帕金森等七种病症共处,但他始终未放下对舞台与镜头的眷恋,坚持参与艺术指导与青年演员传帮带工作。
噩耗传来,霍启刚即刻撰文致哀,直言“刘老之逝,是华语戏剧与电影领域无法弥补的断层”,并深情追忆当年初入行时,刘兆铭如何手把手教他揣摩人物情绪、打磨台词节奏。
蔡少芬、陈法蓉、郭晋安、吴镇宇、刘青云等数十位影坛中坚力量纷纷发文追思,字里行间皆是真挚缅怀。
陈法蓉写道:“心口像被攥紧了一样疼,不敢相信,不愿接受。”这般发自肺腑的集体追念,无声印证着刘兆铭数十年如一日所筑就的艺术人格与人格魅力——温厚、谦逊、专业,如灯塔般照亮后辈来路。
当这些熟悉的名字再次汇聚成行,恍惚间,仿佛听见了香港电影黄金岁月缓缓合上的那一声轻响。
他们离去的身影渐远,而留在胶片里的灵魂,却愈发清晰、恒久、不可替代。
2.
同日,邵氏影业标志性武打明星陈观泰先生亦告别人世,终年八十春秋。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银幕江湖里,“陈观泰”三个字就是硬桥硬马、真刀实枪的代名词;一部《马永贞》,不仅成就他个人演艺生涯的巅峰,更重塑了功夫片的叙事格局与美学高度。
他的离世,宛如一道穿越时空的号角,瞬间唤醒无数观众心底尘封已久的邵氏武侠记忆——黄沙漫卷、刀光凛冽、侠气纵横。
据与其相交逾四十载的老友回忆,上月两人尚在九龙城茶楼对坐闲谈,陈观泰精神矍铄,谈吐爽朗,步履稳健,毫无病容征兆。
谁料9月2日清晨,其弟子紧急通报:师父因突发颅内积水紧急送医,经全力抢救无效;另有权威医疗信源指出,实际病因系急性脑干出血,病情进展迅猛,令人扼腕。
事实上,他身体早有预警信号——2020年曾经历一场危及生命的血液系统危机,白细胞与红细胞比例严重失衡,住院治疗长达三月有余。
所幸康复顺利,此后数年仍活跃于武术教学与文化推广一线,谁能料到这一次竟再无转圜余地。
消息传出后,周星驰亲自转发悼念短文,多位曾与他合作过的导演、动作指导及大批资深影迷自发发起线上追思活动,留言区满屏“致敬真功夫”“江湖再无马永贞”。
告别完香江影坛的两位宗师,目光转向首都北京。
3.
9月1日,中国科学院院士、著名地质学家李廷栋先生在京逝世,享年96岁;官方讣告于次日由中科院官网正式发布。
公众或许并不熟悉这个名字,但他用毕生心血绘制的地质图谱,早已悄然融入国家能源勘探、重大工程选址与自然灾害预警的每一寸决策之中。
他是新中国区域地质调查体系的主要构建者之一,堪称“为华夏山河立骨、为神州大地塑脉”的奠基人。
主持编制全国首套1:250万地质图系,带队深入青藏高原无人区开展构造填图,先后八赴南极科考,主导完成《南极洲矿产资源潜力评估报告》,为我国极地战略提供关键科学支撑。
这位老人一辈子俯身于嶙峋岩层之间,指尖摩挲的是亿万年沉积的页岩与花岗,肩头扛起的是民族地质事业的脊梁。
从北京大学地质系讲台起步,历任地质矿产部总工程师、中国地质科学院院长,直至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他的职业轨迹,就是半部中国现代地质学科成长实录。
外界常以为地质工作单调孤寂,终日跋涉于荒原戈壁、风雪边陲。
可正是李廷栋这样甘守清贫、耐住寂寞的学者,用数十年如一日的野外踏勘与实验室推演,为我们标定出脚下这片土地蕴藏的油气命脉、金属富矿与清洁能源宝藏。
如今斯人已乘黄鹤去,唯愿新一代地质青年接过那柄磨得发亮的罗盘与地质锤,在祖国广袤疆域继续丈量山河、叩问大地。
4.
同日,蒙古族文学大家玛拉沁夫先生辞世,享年97岁。这一名字,在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史与当代音乐史上,具有无可撼动的坐标意义。
年轻读者或许未曾读过他的小说,但只要听过《敖包相会》那悠扬婉转的旋律,便等于间接触摸到了他笔下的草原晨曦与牧歌长调。
他走了,仿佛整片辽阔草原都随之静默了一瞬,风过之处,只余余音袅袅。
玛拉沁夫生于1930年,内蒙古赤峰人,其代表作长篇小说《茫茫的草原》被誉为“新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的开山之作”,以史诗笔法再现了解放战争时期草原人民的命运抉择与精神觉醒。
他不仅是一位执笔耕耘的作家,更是民族文化生态的培育者与守护者——亲手创办《民族文学》《草原》两份核心期刊,推动设立国家级“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为各民族作家搭建起展示才华、交流互鉴的重要平台。
那首由他填词、王洛宾谱曲的《敖包相会》,历经七十余载岁月洗礼,依然在婚礼现场、校园课堂、草原节庆中被反复吟唱,证明真正打动人心的文字,自有穿越光阴的力量。
四段璀璨人生,在短短四十八小时内画下句点。他们或以影像铸魂,或以文字立心,或以岩石为纸、以山川为墨书写科学史诗,或以歌声为舟、以草原为岸传递民族深情。
面对接踵而至的讣告,心头难免泛起层层涟漪;但细想之下,能被时代长久铭记,被同行由衷推崇,被大众真心热爱,这何尝不是生命所能抵达的至高礼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