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若论最让人又爱又恨又心疼的女子,史湘云一定排得上号。
她出身“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的史家,是堂堂保龄侯府的小姐,贾母的娘家侄孙女。
可她在大观园里的表现,却常常让人忍不住想问一句:史大姑娘,你的脑子呢?

一、一场螃蟹宴,丢了史家的脸
第三十七回,探春起海棠诗社,湘云来晚了,一时兴起嚷嚷着要自己做东再开一社。
这话一出口,宝钗就把她拉到蘅芜苑,语重心长地给她算了一笔账:
开诗社要请客,请客要花钱——你一个月统共那几串钱,还不够盘缠呢,回家要钱不合适,问贾母要也不合适。
湘云一听就懵了。宝钗顺势说:我铺子里有伙计,家里出好螃蟹,拿来请客正合适。
湘云感动得不行,当场表态:“我若不把姐姐当作亲姐姐一样看,上回那些家常话烦难事也不肯尽情告诉你了。”
于是,一场打着湘云旗号的螃蟹宴轰轰烈烈地开起来了,贾母带了王夫人、凤姐,兼请薛姨妈,几乎请了贾府全部女眷。
贾母本来挺高兴,夸“茶想得周到,且是地方,东西都干净”。可湘云紧接着一句话,直接把天聊死了——“这是宝姐姐帮着我预备的。”
贾母当场就明白了:这哪是湘云做东,分明是薛家借湘云的名义在唱戏。
老太太面子挂不住了。吃到一半提前走人,临走时回头嘱咐湘云:
“别让你宝哥哥林姐姐多吃了。”又补了一句:“你两个也别多吃。那东西虽好吃,不是什么好的,吃多了肚子疼。”
这话表面是关心,实则句句带刺。
二十多两银子的螃蟹宴,不仅没给湘云长脸,反而让贾母觉得史家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丢尽了世家大族的脸面。
可湘云呢?还在那儿傻乎乎地感激宝钗呢。

二、拿黛玉比戏子,自己反倒生气了
第二十二回,宝钗生日宴上看戏。凤姐说唱戏的小旦像一个人,大家都看出来了,谁都不说——唯独湘云大大咧咧来了一句:“倒象林妹妹的模样儿。”
拿千金小姐比戏子,在那个年代是大忌。宝玉赶紧给她使眼色,想拦着点。
结果湘云非但不领情,反倒炸了。当晚就让丫鬟收拾包袱要走人,说:“明儿一早就走。在这里作什么?----看人家的鼻子眼睛,什么意思!”
宝玉跑来劝她,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我也原不如你林妹妹,别人说她,拿她取笑都使得,只我说了就有不是。”
更过分的是,她还要补一刀:
“这些没要紧的恶誓,散话,歪话,说给那些小性儿,行动爱恼的人,会辖治你的人听去!”
这话明摆着就是在骂黛玉小性儿。
可问题来了——黛玉从头到尾压根没生她的气。黛玉气的,是宝玉不理解她、以为她会生气。
湘云倒好,自己口无遮拦在先,反倒恶人先告状,把黛玉数落了一顿。

三、堂堂小姐,被一个丫鬟使唤得团团转
如果说前两件事还能怪湘云年少口快,那她和袭人的关系,就真的让人看不懂了。
第三十二回,湘云来给袭人送绛纹石的戒指,袭人说宝姑娘已经给过了。
湘云立刻说:“我天天在家里想着,这些姐姐们再没一个比宝姐姐好的。”——又顺手踩了黛玉一脚。
紧接着袭人说:
“有一双鞋,抠了垫心子。我这两日身上不好,不得做,你可有工夫替我做做?”
湘云虽然嘴上抱怨:“我成了你们的奴才了。”可这活,她还是会接的。
而这远不是第一次。袭人自己说过:
“怪道上月我烦她打十根蝴蝶结子,过了那些日子才打发人送来。”
可见袭人经常使唤湘云干针线活。
湘云在史家本来就不轻松——“做活做到三更天”。可她还要接袭人的活,替宝玉做鞋、做扇套。
问题是,这些东西做出来,宝玉只知道是袭人张罗的,感激的也是袭人。
一个侯门千金,被一个丫鬟使唤得团团转,还乐此不疲——这不是蠢是什么?

四、湘云真的蠢吗?
但话又说回来,湘云的“蠢”,当真只是蠢吗?
她自幼父母双亡,在叔叔婶婶家长大。虽然顶着史家小姐的名头,实际上“在家里一点儿做不得主”。
她渴望亲情,渴望被爱,所以一旦有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宝钗给了她一点温暖,她就死心塌地把宝钗当亲姐姐。袭人曾经服侍过她,她就念着旧情,一次次答应对方的请求。
她也许不是坏,她只是太缺爱了。
贾母对她的态度从疼爱到嫌弃,她其实感觉到了。临走时她含着泪对宝玉说:
“便是老太太想不起我来,你时常提着,打发人接我去。”
——她知道变了,却不知道为什么。
说到底,湘云的悲剧不在于“蠢”,而在于她在最需要温暖的时候,遇到了最会利用人心的人。
宝钗借着她的名义收买人心,袭人借着她的善良当免费劳动力——而她,只想要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这样的湘云,让人生气,也让人心疼。
她不是蠢,她只是把真心,给错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