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位于汕头市龙湖区的潮汕古建筑营造技艺非遗工坊,展厅内,“四点金”“下山虎”“驷马拖车”等潮汕民居微缩模型依次陈列,嵌瓷、灰塑、木雕等各类工艺样品静静摆放。过去,潮汕古建筑营造技艺多留存于祠堂、庙宇修缮工地,普通群众难得近距离接触。如今这座非遗工坊,既是传习授艺的课堂,也是工匠实训的场地,更为本地群众拓宽就业渠道,让代代相传的传统手艺,化作可感可知的文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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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遗工坊气势恢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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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陈列古建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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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训课堂传承传统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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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手演绎古建工艺之美。

工坊搭台,工地技艺走向大众

潮汕古建筑营造技艺融合木雕、嵌瓷、灰塑、彩绘等多项传统工艺,2021年入选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年逾八旬的纪传英是这项技艺的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对于不少潮汕人来说,“下山虎”“四点金”的叫法耳熟能详,但很少有人知晓老厝背后的营造门道。过去,这门手艺全凭师徒口传心授,匠人常年辗转于各处修缮工地,没有固定的场地面向大众开展科普,普通百姓很难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这些传统工艺。

非遗工坊的落成,补上了技艺展示传播的这一环。工坊内设展厅、传习室与实训车间,按比例复原潮汕传统民居的院落布局、厝角头与屋脊装饰。不少中小学生、文史爱好者前来研学参观,不用奔波到乡村,在展厅里就能读懂潮汕老厝的营造智慧。很多孩子在这里见到灰塑、嵌瓷的工艺品,才真切体会到老屋里的装饰,都是匠人一锤一捏手工打造而成。

每逢“中国寻根之旅”海外华裔青少年夏令营开营,不少侨裔子弟都会走进工坊。孩子们围在微缩民居模型旁,动手拼装老厝构件,触摸嵌瓷、灰塑的原材料。许多在海外长大的少年,第一次直观见到祖屋样貌,从一梁一瓦之中读懂家乡的文化根脉。

纪传英经常来到工坊。他家中藏书逾万册,把一辈子跑工地积累的实操经验整理成书,编撰《潮汕古建筑营造》,把散落在民间的手艺经验梳理成完整的文字资料。遇上研学团体来访,老人便拿起实物样品,耐心地将一道道营造工序讲给年轻一代听。

纪传英大半辈子扎根修缮工地,从前传授手艺,只能带着徒弟在脚手架上边施工边教学。如今依托非遗工坊,技艺传授变得更加系统规范。工坊与汕头职业技术学院等开展合作,院校学生定期来到这里,认识各式传统工具,熟悉各项基础工序,为古建技艺传承储备新鲜力量。

实训育才,传统手艺带动就业

非遗工坊不只是办展览、做科普,更肩负起培育匠人、帮助本地群众就业增收的作用。古建筑修缮工序繁杂,大木作、灰塑、彩绘、石雕,各个工种都离不开手艺娴熟的匠人。早些年,老师傅年岁渐长,而工地劳作风吹日晒,年轻人愿意入行的越来越少。借着工坊搭建的实训平台,越来越多的群众走进来,学到一门谋生技艺。

纪传英的儿子、市级传承人纪雪山常年奔波在各类修缮施工现场,聊起鸥汀腾辉塔、妈屿陶铸亭等古建修缮经历,至今仍记忆犹新。腾辉塔历经1918年大地震,塔刹歪斜已有百年。施工团队顶着高空作业的风险,将塔刹整体吊离开展校正修复,这套方案经过多位文物专家反复论证,才得以付诸实施;陶铸亭长期受海岛海风盐雾侵蚀,内部钢筋出现锈蚀外露的情况,纪雪山带领团队严格遵循文物保护原则开展修缮,让这座临海亭子重新面向市民与游客开放。

据介绍,工坊推行“工坊实训、工地练兵”的模式。学徒先在工坊熟悉基础工序,练习调配传统原料,待手上技艺逐步熟练,再到真实工程项目中历练。不少本地青年经过系统培训,直接加入施工团队,找到了谋生出路。

如今整个匠人团队,既有跟随纪传英学艺数十年的老工匠,也有工坊培育出来的新生代力量,汇聚省、市、区各级非遗传承人。纪雪峰负责工程统筹调度,纪雪山驻守施工一线,纪雪飞主抓工坊研学传播,兄妹几人各司其职,合力扛起这份技艺传承的责任。

守正务实,古老技艺融入当下

潮汕古建筑营造技艺,过去多用于祠堂、庙宇的修缮。非遗工坊坚守传统根基,立足现实发展,让这门老手艺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机。

为了让到访者直观感受潮汕传统民居的样貌,工坊的顶层建造了一座传统四点金民居。这座按古法营造的宅院,完整保留潮汕四点金的布局格局,天井、厅堂、厢房一应俱全,来访者可沉浸式领略潮汕古民居的建筑韵味。

早些年,纪传英带领团队远赴新加坡,承担粤海清庙的修复工作。这座1826年由潮侨捐资兴建的古庙,常年遭受白蚁侵害与海风侵蚀,损毁严重。纪传英多次实地勘察研判,历时三年,还原庙宇1895年重修时的样貌。该项目荣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文化资产保存优异奖,是国内古建修缮项目中较早获得这一国际荣誉的作品。之后,团队又在越南胡志明市完成义安会馆修缮,荣获中国民族优秀建筑奖。

而在家乡汕头,自2016年起,纪传英带领一众匠人参与小公园开埠区的老城修复。百年骑楼饱经风雨,不少建筑墙体开裂、灰塑剥落,部分楼宇沦为危房。施工人员登门走访老住户,收集居民珍藏的老照片,对照旧影像仔细核对骑楼檐角、浮雕等原有的纹样。修缮过程中,匠人沿用贝灰、河砂、糯米、红糖等传统配料,同时结合现代工艺弥补老材料的不足,尽量还原建筑风貌。

在做好修缮工程的同时,工坊不断拓宽技艺的应用边界,深耕研学与文创。纪雪飞负责工坊研学板块,把繁复的古建营造工序转化为简单易懂的体验课程,接待一批又一批学生团体前来体验。团队提取潮汕建筑的传统纹样,开发民居微缩摆件等文创产品,很多孩子在这里触摸建筑模型、拼装民居构件,了解老房子背后的人文故事。

工坊主动对接“百千万工程”,将灰塑、嵌瓷工艺运用到乡村风貌提升、乡村公共空间改造项目当中。潮汕民居微缩模型先后亮相广东省非遗馆、潮汕历史文化博览中心,向各地观众展现潮汕古建的独特魅力。工坊还把模型、工艺展品送进校园与社区开展巡展,让更多人感受潮汕古建筑营造技艺的魅力。

一座非遗工坊,一头连着老一辈匠人代代相传的手艺,一头承载着年轻人学艺就业的期盼。从师徒传习、实训就业,到研学科普、工程实践,非遗工坊用实实在在的行动,让潮汕古建筑营造技艺,在潮汕大地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