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丨王峰
编辑丨郑玮
秋季学期开始，江苏小城江阴迎来了5500多名本科新生，他们分别来到南京理工大学江阴校区、江南大学江阴校区报到。
江阴，常年在多个全国百强县域排行榜中位居前二，也是全国唯一拥有两所“211”高校的县级市。
近年来，高校新校区频频走进县域，其中不乏“985”“211”“双一流”高校的身影，引发争论。赞成者认为，相比于拥挤的市区，县域有大片土地可供高校使用；反对者认为，县域比市区偏僻，不利于学生求学就业，也难以吸引高水平师资。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梳理发现，高水平大学到县里办学，目前只有为数不多的个例，而且主要位于东部发达地区。与其说高校到县里办学，不如说高校是到都市圈、城市群的重要节点办学。
985、211高校“下沉”县域？
8月25日、26日，南京理工大学江阴校区迎来了4847名2026级本科新生。同城的江南大学江阴校区也迎来了662名新生。
南京理工大学江阴校区于2020年9月正式启用，是南京理工大学首个异地校区。江南大学江阴校区则于2024年9月正式投用。
（迎接南京理工大学江阴校区新生的车辆 来源：江阴发布）
据介绍，南京理工大学目前有南京、江阴和盱眙三个校区。绝大部分本科新生都是来江阴校区报到的，学校也把开学典礼安排在了这里，但只有少数专业的本科生在这里学习四年，大多数人一年后就离开江阴到南京主校区继续学业。盱眙校区同样办在县里，但这个校区的功能是科研和成果转化，不培养本科生。
江南大学除了在江阴办学，还在无锡市代管的另一个县级市宜兴市开办了东氿校区，这个校区的功能也偏向科研和成果转化，本科生规模很小。
另外，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在常州市代管的溧阳市开办了天目湖校区，这个校区占地规模大、入驻学院多，其与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南京校区相距百公里左右。
可以发现，南京理工大学、江南大学、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这三所江苏省的“211”“双一流”高校都布局了县域校区，但与其说是在县里办学，不如说它们在上海大都市圈、长三角城市群的重要节点进行了布局。
长三角地区经济发达、交通便利、城市建设串点成线，学生、教师在不同校区之间来往方便，即便是在县域，学校可以合作的企业、研发资源都十分丰富。
仅以交通为例，南京理工大学江阴校区的迎新日，学校在无锡硕放机场、常州奔牛机场、无锡火车站、无锡东站、江阴高铁站、常州高铁北站、江阴汽车客运站等地设立了7个接站点，可见城市之间联系十分紧密，市区与县域之间的区隔已不明显。
安徽大学正在合肥市肥西县建设未来学院（新校区）项目，规划占地面积约1100亩，预计2027年建成投入使用，建成后学院将形成近两万人的办学规模，下设多个学院及学科集群。
合肥是近年来国内发展最迅猛的城市之一，肥西县已经融入市区。这个新校区距离安徽大学主校区磬苑校区不过13公里，比磬苑校区与老校区龙河校区之间的距离还近。
所以，这些高水平大学布局的地方，名为县域，实则已与所属或所代管的城市同城化。
还有一些高水平大学，把新校区建到了县里的大学城。
兰州大学开创“985”高校到县域办学的先河，2001年启用位于兰州市榆中县的榆中校区。虽然距离兰州市区只有几十公里，但当时榆中校区周围荒凉的景象一度成为“名场面”，兰州大学被戏称为我国最孤独的“985”高校。
现在，兰州大学榆中校区旁迎来了西北民族大学榆中校区，兰州大学榆中校区拓展建设用地一期项目也于今年6月获批，这里有望形成一个大学城，但相关生活、商业配套仍不健全。
福州大学在福州市闽侯县建设了旗山校区，该校区位于福州大学城内，与福建师范大学、福建中医药大学等近十所高校校区为邻，也是大学城内唯一的“211”高校校区。
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是国内“985”高校最多的县。这里的海南陵水黎安国际教育创新试验区是海南自贸港13个重点园区之一，也是唯一以教育对外开放为核心使命的园区。
目前，电子科技大学、西安交通大学、天津大学、中央民族大学等“985”高校，以及中国传媒大学、中国政法大学、中国地质大学（北京）、北京语言大学、东北林业大学、北京邮电大学、北京体育大学等“双一流”高校都在这里开办了中外合作办学机构（项目）。
试验区官网介绍，试验区打造新时代中国教育对外开放的新标杆和新高地，当好全面深化改革的“试验田”和对外开放的重要“窗口”，聚焦教育服务贸易，承接国际教育消费回流。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梳理发现，国内办在县域的大学城数量不少，比如郑州南大学城、兰州新区大学城、兴城大学城、太谷滨河大学城等，但入驻的高校主要是地方普通本科院校和高职专科院校。上述兰州大学、福州大学，以及海南陵水黎安国际教育创新试验区是高水平大学入驻县域大学城的少数案例。
关键要适配县域发展需求
高校到县域办学，是一场双向奔赴。
一名区域教育发展研究专家指出，对地方来说，引进一所高水平大学，能带来科研资源、消费活力、高素质劳动力，甚至为本地学生升学提供便利条件。目前，杭州、南京、无锡、苏州、镇江等城市已实现“县（区）县有大学”。
2022年5月，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紫光讲席教授鞠建东等人撰文建议“县里办大学”。该文认为，县域经济对于大学以上人力资本有巨大需求，但人才几乎全由县域以外的大城市培养。我国县（市）平均人口大约是50万人。在一个知识化时代，50万人口至少需要一所大学来提供基本、稳定的人才需求。
县里办大学还有更直接的好处。福州大学在泉州市代管的晋江市设有晋江校区，自2025年开始，该校区面向泉州市制定了专门的招生计划。
对高校来说，到县里办学，则能得到地方在土地、校舍、资金等方面的支持。据报道，山东协和学院在山东省齐河县拿到632亩高等教育用地，每亩约6.7万元，仅为齐河开发区市场化出让工业用地单价的四分之一。
但值得注意的是，也有很多地方明确不支持高校到县域办学。
2021年10月，贵州省教育厅表示，在远离市州中心城区的县设置高等学校，存在招聘师资难、招生难、保障不足等现实问题，综合考虑全省高等院校资源布局，在当前县域经济和文化发展条件下，原则上坚持高等学校不设置在县。
山东省教育厅2021年8月印发通知要求，新建学校不得存在多校区，不宜远离区域经济文化中心。
2021年四川省教育工作视频会议指出，“十四五”时期高校设置重点向区域中心城市、重要节点城市布局，其他地方原则上以办好现有高等院校为主。
2022年1月发布的《河南省“十四五”教育事业发展规划》指出，原则上不在县域布局高校。
2021年8月，教育部在对一份全国人大代表建议的回复函中写道：随着高等教育进入内涵式发展阶段，高校异地校区带来的高校原有优质教育资源品牌稀释、内部治理水平下降、教学科研及校园文化资源难以有效共享、办学质量难以保障等问题进一步显现。2021年5月，教育部印发《关于规范高校异地校区建设管理工作的通知》，明确除党中央、国务院安排部署及对接国家重大战略外，原则上暂停审批新的高校异地校区。
一名区域教育发展研究专家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高校教师大多数不在县城安家，‘走教制’使得教师像是‘候鸟’，上课来，课后走，教师之间、师生之间缺乏交流。高校办在小县城里，没有高校聚集，学生们如同处在‘孤岛’，缺少文化氛围。”
今年高考，四川、安徽、浙江、内蒙古等地录取人数同比减少，在学龄人口剧烈变化的大趋势下，高校招生将更加分化，很多高校的招生压力将越来越大。
“当前高等教育发展重要的是办好已有的高校。目前一些建在城市里的省属高校，都存在招生难、师资弱、培养质量不高的问题，如果办到县里去，问题可能会更突出。”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鞠建东2025年12月再次表示，县域办大学并不是要每个县都去引进清华大学这样的顶尖学府，而是要打造适配县域发展需求的知识载体，其办学重点应放在社区教育、成人教育和职业教育上，普通教育仅作为补充。
985、211高校开进县城，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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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丨21财经客户端 21世纪经济报道
编辑丨林芊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