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18 日至 9 月 23 日,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在京举行。
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每5年举办一次,是经国务院批准举办的国家法定大型公益性文化活动。本届会演紧扣“以中华民族大团结全面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主题,遴选48台优秀剧目进京展演,以文艺展演的形式讲述各民族同心奋进的时代故事。
9月2日至4日,由上海民族乐团创排的《国乐咏中华》音乐会登陆国图艺术中心,以国乐之声奏响山河共生、家国同心的深情赞歌。
音乐会以《大春秋》《醉山水》《纳百川》《天行健》《咏中华》五大乐章串联起中华五千年文脉。首章《大春秋》礼赞五千年中华文明的厚重与灿烂;贰章《醉山水》诉说中华艺术中大乐和同、山水与共的美学精神;叁章《纳百川》汇集十余种民族特色乐器,尽显中华文化的宽广胸襟;肆章《天行健》中,竹笛、二胡、琵琶三组演奏家接力双重协奏,展现中华民族刚毅坚卓、生生不息的生命内力;伍章《咏中华》则直抒对祖国文化的敬意与热爱。
其中,作为整部作品的核心篇章,《纳百川》章节集中展现了各民族音乐文化的交融之美。
舞台之上,四弦琴、艾捷克、伽倻琴、芦笙、冬不拉、马头琴、弦子等十余种极具地域特色的民族乐器轮番奏响,来自大江南北的音韵完成了一场跨越千里的音乐对话。作品在编排上没有刻意区分主次、凸显强弱,以独奏展现各民族音乐的独特风貌,以合奏呈现同心相融的整体气象。这些乐器都承载着一方水土的记忆与情感,当它们在同一个旋律里相遇、应和、共鸣,便不再分彼此——这不仅是音乐的表达,更是中华文明海纳百川的生动注脚。
回望历史长河,中华大地的音乐文化始终流动互通——边疆乐器传入中原,中原乐艺向四方传播,各民族音乐互学互鉴、吸收融合,共同构筑起浩荡的中华国乐长河。舞台上一件件特色民族乐器,正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留存至今的鲜活文化物证。
来自新疆的艾捷克与中原的二胡,恰是这条交流长河中一脉相承的缩影。
艾捷克起源于古代波斯,14世纪左右经丝绸之路传入中国,后在新疆地区演变出刀郎艾捷克、哈密艾捷克、塔吉克艾捷克、改良艾捷克等多种形制。
其中,哈密艾捷克与新疆其他地区的艾捷克有较大差异,反倒是和二胡在外形和构造上非常相似。演奏时,二者都是左手持琴按弦、右手执弓运弦,弓法上都能用到长弓、连弓、短弓、顿弓等技法,按弦技法上亦共享了“滑、揉、打、压”的指尖语言。二者最主要的结构区别在于,哈密艾捷克多了一组共鸣弦,演奏时可产生天然混响,音色更为浑厚;而二胡则以圆润柔美、擅长模仿人声见长。
两种乐器的异同,映照出同一乐器形制在不同文化语境下,因地域审美与音乐需求而产生的分化与流变。
哈密位于新疆东部,是丝绸之路上西域通往中原的必经之地,长期深受中原文化浸润,这种地缘与文化上的深度影响,在这件乐器的形制上留下清晰印记。哈密艾捷克被学界视为西域文化与中原文化交流融合的典型产物,折射出两地音乐审美与工艺传统的深度交融。
而乐器承载的历史乐脉,也在当代演奏家的艺术实践中得到回应。
上海民族乐团二胡演奏家张佳伟长期钻研各民族拉弦乐器,专门学过萨塔尔、艾捷克等新疆特色乐器,新疆艾捷克演奏家哈力甫·热依木得知后,欣喜不已,特地带张佳伟拜访新疆本地的民族乐器制作传承人,二人一起听老匠人讲述乐器构造、历史,他还将自己珍藏多年的胡西它尔赠予张佳伟。这既是文艺工作者对民族音乐传统的共同守望,也是丝路乐脉在当下的赓续与活化。
如果说二胡和艾捷克的故事是丝路上东西交流的回响,那么芦笙与中原乐器的渊源,则勾勒出另一条乐器向西南延伸的文化流变轨迹。
芦笙是西南苗、瑶、侗等民族广泛使用的簧管乐器,其历史可以追溯至中原古老的吹奏乐器——竽,二者在形制、发声原理上存在明确的承继关系。大约在唐代,竽类乐器随人口迁徙与文化传播由中原流入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历经千年演变,苗、侗等民族已将其融入节庆祭祀与日常生活中,并在制作工艺、演奏技法、表现形式上不断改造,如今的芦笙与竽已然面貌迥异,成为“中原之器”向“西南之声”蜕变的见证。
纵观这一发展历程,芦笙呈现出“源出中原、流布西南、融汇蜕变”的鲜明特征,既接续中原礼乐文明的古老基因,又在西南民族文化滋养下焕发新的艺术生命力,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在音乐领域的生动折射。
乐器是无形音韵的有形载体,文脉是民族共生的精神根基。
各类民族器乐跨越地域、贯通古今的交融演变,不仅奏响了绵延千年的中华佳音,更彰显出中华文明和而不同、美美与共的精神内核。《国乐咏中华》以民族乐器为核心载体,让台上的艺术家既是本民族文化的传承者,也是中华民族共同体文化的演绎者。各民族乐器根脉相连、声息相通,各民族文化交融共生、一体发展,共同谱写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华彩乐章。
“不同音色在同一片天地间相遇、对话、交融,串联起一条声音的长河。”上海民族乐团团长罗小慈说,“我们希望这不只是一场音乐会,而是每一个中国人回望来路时,心里都会响起的声音,根脉相连,声息相通,这是我们共同的精神家园。”
记者:祝文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