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唐代诗人贾岛,绝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无外乎两个。
一是小学课本里那首著名的五言小诗,“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寻隐者不遇》的作者。
二是那个在月夜里,为了“僧?月下门”这句诗用”推“字还是”敲“字反复纠结,最终成了“ 推敲”这个如今常用词语的发明者。
至少在我没有对唐诗有过多研究之前,我对贾岛这个人的了解,仅限于此。
后来爱上了诗歌,为了更好的学习诗歌,自然会翻各种资料,来了解唐诗,以及唐朝那些代表诗人,这才对贾岛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诗人能够在诗坛留名已是不易,要是能再得到一个诗人标签、诗歌绰号,那更是幸运,也是诗歌某些方面取得显著成就的表现。
大唐诗人千千万,贾岛是诗坛中少数有绰号的诗人之一,他叫“诗奴” 。
就是因为他写诗时有着近乎偏执的炼字执念,为了一字一句的打磨,即便花耗一年半载、甚至更久的光阴也在所不惜。
“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他把困在字句的牢笼里,甘愿做诗的奴隶,才让他在诗歌上有了不小的成就,有了这略显刻薄却无比贴切的名号。
除了诗奴,他还有苦吟诗人这个标签,即使因为他写诗有着反复吟咏、苦心推敲的态度,更是因为他人生底色是苦的。
贾岛出身范阳寒门,9岁那年家贫到实在活不下去了,他只能离开家乡出门讨生活。在那个乱世一个孩子能有啥出路,为了有口饭吃,他出家做了和尚,法号无本。
后来运气好,在寺中修行的同时还能学习文化知识,开始接触诗歌。修行念佛苦,他炼字写诗也苦。
一次在全身心的研究”推敲“这两个字时不小心碰到了韩愈的大驾,爱才惜才的韩愈不仅没有怪罪于他,还和他并辔同行,共论诗道,鼓励他参加科举。
贾岛在韩愈的支持下还了俗、参加了科举。考了十几年才得以进士,却因为性格以及家世的原因,让他始终只能做个底层小官,却也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
韩愈、张籍、孟郊、李益、姚合、元稹、韩湘、朱庆余、刘栖楚、雍陶等中唐诗人都有唱和,他一生也写过不少送别诗,其中下面这首《忆江上吴处士》 ,就是他最感人的一首代表作。
《忆江上吴处士》
闽国扬帆去,蟾蜍亏复圆。
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
此地聚会夕,当时雷雨寒。
兰桡殊未返,消息海云端。
处士就是隐居不做官的人,是贾岛在长安认识的朋友,。世事聚散终无常,后来吴处士乘船南下福建。贾岛日夜牵挂,最终落笔成诗。
“闽国扬帆去,蟾蜍亏复圆”,开篇两句平缓起笔,却藏着深情。
朋友你扬帆去了福建,月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你人还没回来。“亏复圆”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能表现出诗人那夜夜看着月亮思念好友的深情。
全诗的封神之笔,便是流传千年的颔联: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
长安城是八水绕城的地理格局,其中以渭河为主干,因此有"一干七支"的说法,渭水也是长安城外最著名的一条河流,也是当年送别朋友的地方。
这句不少版本将生字写作吹。我认为生字更好,有种风从水面上自己长出来、极具生命力的感觉。
秋风从渭水河面缓缓滋生,一路蔓延到整座长安城。那漫天黄叶在秋风中簌簌飘落,铺满皇城街巷,这是一幅极致壮阔长安秋景,古人评这句诗 “气象雄浑,大类盛唐” 。
可放在这首诗里,一生一满,由浅入深,壮阔的秋景也反衬个人的孤独,无边无际的思念,堪称情景交融的巅峰名句,后世无数文人墨客争相化用、致敬效仿,如今仍是秋天朋友圈的热门文案之一,真是火了1200年。
“此地聚会夕,当时雷雨寒”,颈联从眼前萧瑟秋景,闪回昔日相聚时光。
送别的那天,我们在此地彻夜相聚把酒,连上天都舍不得你走,下起了大雨。“寒”是天气的寒,更是离别的寒。
往事历历在目,可故人如今却远在天边,生死未知。”兰桡殊未返,消息海云端。“
自从你乘船南下之后,山海茫茫,云雾迢迢,人没回来,也收不到半点音讯,道尽了古人离别“一别经年、生死未知”的无奈与怅惘。
纵观整首诗没有华丽辞藻,也没有什么典故,通过白描秋景来烘托出离别的伤感,通过追忆往事来表达对好友思念的深情,是一首生动自然、情景交融的送别经典作品,也是贾岛的代表作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