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大众中国确认，已就供应商星宇股份的投诉"第一时间启动专项调查"；同一天，宝马表示"已与相关供应商进行沟通"。而两天前，奔驰旗下的企业和人员保护办公室已经给举报人回了函，还给了个案件编号：
WB0011869。
看到三家洋车企"我来说句公道话"的推送时，王宏正在出租屋的床上刷手机。
他愣了三秒。这个月以来他和阿Q一样，时时刻刻感着冷落，一听得这些言行，立即悟出自己之所以冷落的原因了：
要革新，单说投降，是不行的；盘上辫子，也不行的。
然后他心里想招呼，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叫它们洋鬼子固然是不行的了，资本家也不妥，洋先生也不妥，或者就应该叫外部势力了罢！
几个月前，他不是这样的。
王宏，2026届应届硕士，今年7月揣着offer加入常州星宇车灯股份有限公司，和他同行的是440名新入职的高校毕业生。
8月上旬，HR把他叫进小会议室一对一谈了十分钟，给了个后来被媒体称为"羞辱式劝退"的二选一：
1，主动离职，签"个人原因离职"协议，补偿半个月工资； 2，拒绝离职，强制调岗车间一线打螺丝、插线束，实习从1个月延到3个月，薪资按操作工标准重算。
在工厂实操之后，王宏拿着求职补贴和一张写着"个人原因"的离职证明，重新变成"向社会输送的人才"。
从入职到离职，四十天。
一直以来，王宏是个标准的"一言九顶"型选手，任谁踩他一脚，他就像脚踏式垃圾桶一样，把嘴张到最大。
所以在读研期间，王宏解释过：芯片我们遥遥领先，光刻机那是阿斯麦在垂死挣扎，不要被特斯拉上海工厂的薪资待遇迷惑，年轻人就应该脱下身上的长衫…
他永远赤诚，永远热泪盈眶。
直到现在，盯着"大众汽车集团高度重视"几个字，一种陌生的、滚烫的、称得上幸福的情绪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他猛拍了一下床板：
还是告洋状有效果！我要投…
一个人得被逼到什么份上，才会把"外部势力介入"当成天大的好消息？
我觉得你可以说他贱，但你不能认为他犯贱，因为前者是一种生活状态，后者是一种精神状态。
① 最佳雇主的羞辱式劝退
1993年2月，江苏省武进卫生职业中等专业学校办了校办企业"星宇车灯厂"，由副校长周晓萍兼任厂长，但生产经营归父亲周八斤负责。
1996年，校办工厂拿下了常州客车厂的订单，赚到第一桶金，几个月后便改制为周氏的民营家族企业，后续报道均认为：
改制释放了体制活力。
随后，常州市依托苏南制造业基础，走“零部件强市”路线，星宇也抓住了历史性机遇，先是通过“一汽”的供应商认证，后来又深度配套奇瑞汽车，升级为具备独立开发能力的车灯系统供应商。
2011年2月公司登陆上交所，长成国内车灯龙头：
截至2026年3月31日，星宇股份在中、塞两国运营12座工厂，全球前十大整车厂中，有九家是公司的客户，问界M9那套价值1万元的DLP智慧灯光系统，就是它家的手笔。
公司账面上也不差钱：
2023-2025年，公司营收从102.48亿涨到152.57亿，净利润从11.02亿涨到16.24亿；2026年上半年营收68.84亿，净利6.69亿，增速放缓但仍在赚钱。而且公司有息负债率只有0.34%，财务表现得不能再健康了。
随同发布的ESG报告里，也透露出公司在认真践行"爱、感恩、责任"的家文化。例如2026年4月，公司刚举办了职工家属开放日，5月又组织7200多名员工集体春游。此外它还获得过：
2025年度常州最佳雇主10强。
（来自《每日经济新闻》的报道）
好，我们来看看2026年夏天，这个"家"发生了什么。
7月，440名应届生报到，岗位是研发、技术、管理培训生，其中包括硕士、博士若干。公司连发推文，称他们是公司的：
后备人才。
这一点也得到了之前的佐证。按去年秋招宣讲的口径，应届生进来先下车间熟悉制造工艺，为期一个月。
但一个月后，公司"有关部门"宣布：实习延长到三个月。
再然后，连螺丝也不让他们打了。
8月中旬，HR开始分批约谈，推出著名的"二选一"：
Plan A：主动以"个人原因"签字离职，拿半个月工资补偿，社保交到8月，宿舍一周内搬走。 Plan B：拒绝离职，调去一线流水线——装车灯、拧螺丝、插线束，薪资按普工标准重新核定。
王宏说，Plan B是早7点多集合、晚7点下班，11个小时；熟练后每人每天打五六千个螺丝。
他坚持了三天，回头重选Plan A，事后大拇指疼了半个月。
颇具黑色幽默的是，约谈时HR还夹带"行业背调施压"。据说有HR要求误入Plan B的新人全程保密：
常州HR群有400多人，你背调过就别想好过。
接下来是标准流程，学生发帖、向劳动部门投诉、找媒体曝光。
8月25日，当地人社局发布情况通报：
星宇股份共招录2026届高校毕业生440名，与其中107人解除劳动合同，协商过程中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造成不良影响，对此企业深表歉意，已对人力资源总监作出停职处理。经查，该企业不存在违规享受就业和人才类政府补贴行为。
群众问的是两句话：招应届生，你有没有拿补贴；解聘应届生，你有没有退补贴？但通报只回答了三个字：
没违规。
这就好比你问一个人"你还爱你妻子吗"，他回答"我们的夫妻关系合法合规，受到法律保障"。
它回答了一个问题，但回答的不是你问的那个问题。
另外，107这个数字也很微妙。通报说107人，多家媒体此前爆出的是近300人，中间那两百来号人去哪儿了？通报没提。
再说了，一家百亿市值的上市公司，几百号人说裁就裁，最后是一个HR总监停职了事。你敢信，一个HR总监决定了440个人的去留，顺便决定了公司的港股IPO进程？
但新时代的大学生们没有停下来。他们整理了录音、聊天记录和offer，向奔驰、宝马、大众，向港交所ESG申诉通道，向欧盟合规渠道，同时发起投诉。
8月29日，奔驰BPO回函，认定举报"不符合梅赛德斯—奔驰的企业原则"；9月1日，大众中国宣布启动专项调查。连一颗红心的港交所也发话了：
已接收投诉，转上市科审阅。
压力给到了对面。
8月27日，星宇发布致歉信，承认"管理层在决策上有失误，管理上有疏漏，在具体执行中沟通生硬、方法简单"，开出三条补救措施：
1、发放3个月求职生活补贴，留宿的继续免费住宿； 2、对接企业、组织专场招聘会； 3、11月底前仍未就业的，再给6个月工资作为补偿。
同一天，《人民日报》发表评论，措辞相当重：
企业在经营状况良好的情况下，却批量劝退刚出校门的应届生，让合同沦为随时撕毁的"便签"。这不仅是对劳动者合法权益的漠视，更是对契约精神与社会信用的公然践踏。对于这种失德失范行为，绝不能姑息。
地方通报、媒体曝光、劳动监察介入之后，星宇股价一跌再跌，截至9月2日报76.65元/股，近20日跌了19.64%，股民这是在用脚投票吗？
都说西药治标，中药治本。但看起来还是西药疗效快啊。
② 本意是坏的，但执行好了
顺便一提，就在同一天，凤凰网还挖出一件事：
星宇在塞尔维亚的工厂，塞籍员工按当地法规朝九晚五、到点下班；国内派去支援的中方员工日均工作约10小时，塞方员工下班后任务没完成，中方人员还得接着干到完。 而这座工厂长期亏损，需要国内母公司持续输血。
同一个车间里，洋人活得像主人翁，国内员工活得像生产资料。
现在的问题不是追责，是需要知道：
为什么国内员工进厂后，就自动丧失了做人的主观能动性，非得大众、奔驰这些外部势力，为素不相识的中国工人站台？
很多人（包括入职前的王宏）会熟练地回答：贸易壁垒，关税战，"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这些个答案不能说全错，甚至能说对了一半。
德国车企的动机确实不纯，但效果相当之好。
2023年1月1日生效的德国《供应链尽职调查法》（LkSG）适用于员工超1000人的企业，要求识别、预防、减轻供应链中的人权和环境风险，建立投诉机制，罚款上限可达全球年营业额的2%。
大众2025年全球营收约3200亿欧元，2%是多少，各位可以自己按计算器。
2024年6月通过的欧盟CSDDD要求大企业把尽职调查纳入政策和风险管理，建立投诉机制，必要时：
暂停或终止与存在严重问题的供应商关系。
这个回合的好消息是，这一回终于不再罚款；坏消息是，企业直接断供。
2027年12月14日起全面实施的欧盟《禁止强迫劳动产品条例》则规定：
含强迫劳动成分的产品，不得进入欧盟市场。
至于什么是"强迫劳动"？东大和西大固然可以"一强各表"，但诉讼费用和窗口冻结期带来的间接损失，欧盟的大公司伤不起呐。
所以你看，奔驰的回函、大众的调查、宝马的回应，从来不是什么道德自觉和圣母心：
它们可以不关心万里之外的107个年轻人，但担心不回应，可能被罚全球营收的2%，可能被踢出欧盟采购白名单，还可能在ESG评级上被权威评级机构下调，进而影响其融资成本。
用一句话绕口令概括就是：
别指望大众来伸张正义，大众需要自己保护大众。
这里的“大众”可以是一家公司，也可以泛指其它，懂的都懂。
但我要说，这可能是市场经济最暖心的地方之一：
一个人出于善心做善事往往不可持续，善心会累、会变、会被舆论改变方向；但一个出于利益"行善"的机制，雷打不动。
这就是制度的力量，它不要求人变好，它只是让人不敢肆无忌惮地坏。
正如现代经济学的开山鼻祖亚当·斯密所言：
我们每天生活所需的肉类、面包和酒水，不是出自屠户、酿酒人或面包师的恩惠，而是出于他们自利的打算。
③ 中药处方怎么开？
作为新时代的爱国青年，动不动就把破事往外抛，似乎总有点怪怪的。正如叶圣陶先生笔下因为洋货倾销而丰年歉收的旧中国农民一样：
洋米，洋面，外洋大轮船，那是遥远的事情，仿佛可以不管。而不粜那已经送到河埠头来的米，却只能作为一句愤激的话说说罢了。
那么，我们的法律是怎么规定的呢？《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说：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方可变更劳动合同约定内容，且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星宇校招进来的管理岗、技术岗员工（特别是其中的硕士和博士），究竟与星宇协商了几轮、有没有达成一致？这大概率是个"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的问题。
《劳动法》也规定，试用期以"不符合录用条件"解除的，录用条件必须明确、有考核标准。但我横看竖看，"市场大环境不好"这六个字，总不至于是法定理由吧？
至于工时，"早七晚七"是什么概念，那都不好意思说了。
可以说，法律法规每一条都写着规定，但同学们先打12345，再找劳动监察，效果不太显著；最后没办法，告到斯图加特和沃尔夫斯堡，事情才有了转机。
所以说德国人立的这些个莫名其妙的法，本意是坏的。它可能是贸易壁垒，是产业保护，是发达国家用规则给自己修的护城河…但意外地，被执行好了。
当然，如果中国的法律也能被执行得这么好，那就更好了。
你们说好不好啊？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聊点更有趣的：
明明上面有好的本意，下面为什么执行坏了？
我说说得更明白一点：星宇这个病，表面是HR的锅，中层是合规的锅，往下挖一层是企业出海策略的锅…但最底下那一层，恐怕是税收制度的锅。
星宇2026年上半年，境内收入65.52亿元，占比95.18%；境外收入3.32亿元，占比4.82%。
为什么星宇看重这5%的营收，不惜亏损也要在塞尔维亚建厂？因为国内红海竞争激烈，增量空间已不大。
而要拿下欧洲订单，成本就得压。于是440个招进来的应届生，四十天后成了可以切割的成本；同理，塞尔维亚本地人不加班，那就只能安排中国人加班。
反正中国人不怕，中国人能吃苦。
顺便说一句，2025年10月，星宇与节卡股份合资成立智能机器人公司，持股70%，把机器人作为降本增效的重要手段。
这个想法很完美：机器人不会抱怨加班，不会要求调回研发岗，不会投诉到港交所。但也有一个小小的遗憾：
机器人不会买车，更不会买车灯。
那么问题来了，还是两个：
一、我国是人口大国，GDP总量全球第二，买车的想象空间怎么还不如欧美？
二、既然大家都看到了消费不足，为什么各地政府不保障和提高居民收入，培养大市场？
让我们把目光投向30多年前。
1994年分税制改革之后，消费税成为中央固定收入，增值税央地五五分成。但对地方更关键的是：
增值税在生产环节征收。
这意味着工厂建在哪里，地方就能拿到相应的税收；至于货卖给了谁，地方并不那么关心。
这个制度深刻改变了地方政府的激励模式：多招商、多建厂、多开工、多开票，那是实打实的业绩；至于消费，反正不是我的财政收入来源，为什么要花力气去刺激它？
它也直接影响了有关部门对劳动者收入的态度：提高工资增加企业成本，削弱招商竞争力，企业跑了税基就没了…所以为什么要费力不讨好？
在一个以生产为税基的财政结构里，纳税大户才是地方的关注点。当企业和劳动者发生冲突，天平往哪边倾斜，是一道不需要思考的算术题。
我要公平地说一句：这套模式，曾经是对的。
改革开放初期，中国长期供给不足——什么都缺，什么都造不出来，只要能造出来就不愁卖。
2001年入世之后，中国又被安排在全球产业链的制造端，有人口红利、有基础设施、有完整配套，出口导向加低成本，完美适配当时的条件。在这套打法下，"降本增效"绝对正确。
问题在于，经过20多年的发展，时代变了啊。
一方面是产能过剩。我们已不是"造不出来"，而是"造得太多，自己人买不起"。
另一方面，欧美"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市场规则正在重新调整。反补贴调查、碳边境调节机制、强迫劳动产品禁令、供应链尽职调查…这是以市场准入障碍重新定义生产成本，核心是保证"有购买力的市场"归谁。
你自家的市场都不保障和培育，怎么总想着去攻略别人呢？
于是那个老问题又回来了，而且无比迫切：
扩大内需，培育大市场。
别和我扯什么中国人民体质特殊，几千年了习惯高储蓄低消费。有钱谁都想过好日子，问题是得让老百姓有钱，还得让各级政府有动力保障老百姓挣到更多。
我们需要直面的实现是：
（此处省略214字）
而打破这个死循环的人，不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他姓福特，亨利·福特。
1914年1月，福特汽车宣布把最低日薪从2.34美元提高到5美元，同时把工时改成8小时制。一夜之间，工资翻倍，工时还减了。
《花儿街日报》称之为"一项经济罪行"，工业资本家指责福特搞阶级背叛，说他在劳动力市场里：
注射了一剂病毒。
福特反驳说：
企业家家只有一条准则：以尽可能低的成本，生产尽可能好的产品，支付尽可能高的工资，供尽可能多的人买到。
新制度执行后，福特工人日薪5美元，6天工作制，年薪在1000美元以上；T型车售价490美元（十年后降到260美元）。而当时纽约五口之家维持"体面生计"的最低成本是：
876.43美元/年。
也就是说，一个工人养家之余，两三个月就能凑齐首付（大约250美元），月供更不是事儿。
我读大学时，管理学教材上说到福特这个人，就大书特书他发明（或大规模普及）的流水线制度，认为这是降本增效的奇迹，是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伟大管理学实践。
我不能说流水线那一套没有意义。但福特这个人的伟大，不只是这些好么！
在福特新政之前，流水线岗位枯燥重复，员工流动率高达380%，汽车厂都忙着招人，培训成本都块赶上流水线员工的薪水了。
是福特开出高薪，同时保证8小时工作制，让工人有时间恢复状态，有时间陪伴家人、去享受休闲与生活。
福特最牛逼的地方，是他亲手制造出了自己的消费者，改变了人类社会的生活方式与消费观念。
所以，地球那头的企业家与管理者，你们都学废了吗？
④ 似水流年
事实上，关于星宇这个故事还有最后一个拼图细节需要补上。
劝退事件发酵后，星宇招工困难了。9月2日，有外包招工中介向《快科技》透露：
从2026年9月1日开始，星宇股份正式上调小时工留任奖励，由原先的2元/小时提升至3元/小时。 发薪日在职的按23元/小时结算，不在职的按20元/小时结算。叠加夜班补贴20元/晚、全勤奖300元/月，月工时约300小时，到手约8500元。
中介的原话是这样的：
因为劝退应届生的事情，有争议舆论不好招呀，所以涨薪了。
一小时涨一块钱。
朋友们，这就是中国制造业一线工人的"议价能力"——它不是涨出来的，是被洋人查出来、被舆论逼出来、被招工困难挤出来的。
一个一线工人时薪23元、月工时300小时、到手8500元，刨除生活成本，他要多久才能买上一台车？
更何况，一个每天工作10小时的年轻人，哪怕买得起车，他有时间去开么？
一百多年前，福特说他既造车，也造买车的人；工厂生产汽车，也生产消费者。一百多年后，有些人只学会了前半截，全然忘了后半句。
问题在于，只有买了车，才会需要车灯。
据说华人企业家李嘉诚讲过：
一个鸡蛋，从外打破是食物，从内打破是生命；人生亦然，从外打破是压力，从内打破是成长。
这话我听了二十年，耳朵起茧。但我始终不明白一点：
一个鸡蛋，如果压根不想打破自己呢？胚胎躺得舒舒服服，外有壳保护，内有蛋清蛋黄供给，日子巴适得很。你说它要进化，它说你不懂稳定。
所以这时候需要外部势力来施压——不是敲开蛋壳，而是提供光与热，让它发育起来，别岁月静好地变成一颗坏掉的蛋。
再让我们顺带聊聊，好端端的鸡蛋为什么非得进化，为什么不能变成一个坏蛋。
2014年，编剧宋方金写过一个文案，大致是这样的：
为什么我只愿蓬勃生活在此时此刻，无所谓去哪，无所谓见谁…我不能选择怎么生，怎么死；但我能决定怎么爱，怎么活。
那时候我还年轻，觉得老宋的话太浪漫了。但这些年来，我越来越感觉到，这句话成立是有前提的。
例如“蓬勃生活”的前提是有这样的时代，"无所谓去哪"的前提是你想去就去。
至于还能不能满足这些条件，你心里有点数吗？
最后，让我们回到这个故事的开头。
王宏拿到补偿的那个下午，重新打开招聘软件，发现校招通道已经关了，社保记录显示他工作过两个月，应届生身份没了，社招要求的经验他没达标。
随后他又刷到那家公司的招聘信息：时薪23元，月工时300小时。
他熟练地叹了口气，没有投。
他说不是因为嫌钱少，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个对称性原理：一小时涨一块钱，不是因为你值钱了，是因为招不到人了。
很多年前，王小波说他读过普鲁斯特写的一本书，书中谈到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就像一个人躺在河底，眼看着粼粼流光，落叶、浮木、空玻璃瓶…一样一样从身上流过去。
后来王小波写了个中篇，自嘲去米国留学、回来后在高校厮混，同样发现时光流逝的惨痛故事，其中就说到：
似水流年是一个人所有的一切，只有这个东西，才真正归你所有。其余的一切，都是片刻的欢娱和不幸，转眼间就已跑到那似水流年里去了。
30年后，我发现一些人啊，就不珍视自己的似水流年。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样东西，所以一个个像丢了魂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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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nd Sep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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