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越缺什么,往往越喜欢把什么挂在嘴边。国家也一样。

最近,印度国民志愿服务团负责人莫汉·巴格瓦特跑到加拿大多伦多,在一场叫“印度教世界之友”的集会上,给印度戴了顶新帽子。

他说,印度不是什么超级大国,而是“世界导师”。理由是,印度文明基因里写满了无私服务、普世友谊和对多样性的尊重。

这话听着舒服,像一碗温吞的鸡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但真要是捧起来喝,你会发现里头漂着不少没洗净的葱花。

巴格瓦特说,印度从来没征服过谁。他举了个特别有意思的说法:“我们的祖先从墨西哥走到西伯利亚,他们徒步翻越喜马拉雅山,乘小船前往东南亚,但他们没有征服任何国家。”

我不知道他说的“祖先”是哪一批祖先,也不清楚从墨西哥走到西伯利亚这条路线是怎么走出来的。但稍微对印度次大陆历史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孔雀王朝、笈多帝国、莫卧儿王朝、马拉塔联盟,哪个不是靠武力扩张打出来的?不说远的,就说印度独立后,1948年对海得拉巴的武装吞并,1961年对果阿的军事占领,1975年对锡金的强制并入。哪一件算“没有征服”?

再往前,印度教王公和穆斯林苏丹们互相砍杀了上千年。恒河平原上,各个王国的边界,都是用刀画出来的。德里苏丹国打进南印度,马拉塔人打回北方,战争像季风一样反复。征服和反征服,比喝水还频繁。

所以,当巴格瓦特说“我们的祖先没有征服任何国家”时,他其实是在做一件很熟悉的事——把历史重新包装,把复杂的、血腥的、矛盾的过往,刷成一层神圣的光。

当然,他讲那些“庇护难民”的故事,确实不是全无根据。二战期间,贾姆讷格尔的大君确实收留过波兰难民儿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古吉拉特邦的那段历史,波兰人至今记得,也建了纪念园。还有中世纪时期,帕西人为了躲避波斯迫害逃到印度西海岸,也确实安顿了下来,几百年后成了印度最富有的社区之一。

问题在于,这些个案是“印度是所有人的庇护所”的充分证据吗?

如果把镜头从历史拉回现在,会看到另一番景象。

2019年,印度政府推出《公民身份修正法》,首次把宗教作为获取公民身份的条件之一。该法允许来自巴基斯坦、孟加拉国和阿富汗的印度教徒、锡克教徒、佛教徒、耆那教徒、帕西人和基督徒加快入籍,却把穆斯林排除在外。全印度爆发了大规模抗议,示威者问了一个很朴素的问题:为什么同一条逃难路,同一个迫害背景,穆斯林就不能进“庇护所”?

2024年,印度政府又出台了《公民身份修正法》的实施细则。新德里的街头,警察和抗议者再次对峙。穆斯林社区的年轻人举着“我们的国家不要我们了吗”的牌子。如果印度真是巴格瓦特口中那个“任何人受到迫害,都可以在印度获得庇护”的地方,那这些声音应该被听见,而不是被警棍打散。

还有更近的。2020年德里东北部爆发宗教冲突,五十多人死亡,数百人受伤。穆斯林街区被纵火,店铺被砸,清真寺被围。事后多个国际人权组织发布了长达上百页的报告,详细记录暴徒如何在警察旁观下实施袭击。印度官方对这些报告的态度,是否认加冷处理。

巴格瓦特说,印度教徒“尊重所有人”“接纳所有人”。但在现实里,一个穆斯林工人会被邻居举报“私藏牛肉”,一个达利特少年会因为触摸高种姓的水井挨打,一个基督徒传教士会被指责“强迫改宗”。这些事,每天仍在发生。

所以,当他在多伦多说“印度是多样性的天然拥抱者”时,那些在德里、在古吉拉特、在北方邦因身份问题被暴力对待的人,大概是笑不出来的。

再看他那句“世界上任何地方,如果有人受到迫害,他只能在印度获得庇护”。这话放在今天,尤其讽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且不说印度国内对罗兴亚难民的态度,光是缅甸若开邦的罗兴亚人,这几年成千上万坐船逃出来,印度海岸警卫队和地方政府怎么对待他们?抓捕、扣押、遣返。甚至在泰缅边境,印度裔难民和罗兴亚人被区别对待。这难道就是“世界导师”的欢迎仪式?

所谓“世界导师”,最终成了印度教民族主义者用来包装自己的一套说辞。对外,向西方印度侨民输出温情叙事,强化“印度是文明古国、精神灯塔”的形象;对内,给国内外的印度教徒提供自豪感,掩盖正在发生的族群撕裂和社会不平。

巴格瓦特选择多伦多,选在印度侨民聚集的地方,讲这些,是有意设计的。西方国家近些年对印度的人权纪录批评越来越多,RSS需要在这种批评声浪中,为自己争一个“道义高地”。可越是这样,越像在用自己的影子盖住身后的灰尘。

说到底,一个国家是不是“世界导师”,不靠自己嘴上喊。你得先把自家门口扫干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你得让不同信仰、不同种姓、不同语言的人,都能在同一个国家里平等地喘气。你得让那个被称为“庇护所”的地方,真正打开门,而不是只对特定人群留一条缝。

巴格瓦特那套“统一性是现实,多样性是自然”的哲学,听着很美。可哲学落不了地,就只是哲学。印度真正需要的,不是“世界导师”这块牌坊,而是一面能照清自己的镜子。

镜子里,有达利特母亲的眼泪,有穆斯林父亲的焦虑,有基督徒女孩的恐惧。这些人,也在“印度基因”里。他们不是多样性的装饰,他们就是印度本身。

等哪一天,巴格瓦特在德里、在孟买、在艾哈迈达巴德,对着那些被主流叙事遗忘的人群,说“我看见了你们的苦”的时候,或许“世界导师”这个称呼,才真正有了一点分量。在那之前,他飞到任何一个地方讲的任何话,都只是讲给一部分人听的漂亮句子。

真正的文明自信,不是满世界告诉别人“我多伟大”。是敢于低头,看见自己的破洞,并一针一针把它补起来。

印度不缺古老的经文,不缺会讲故事的领袖。它缺的,是能直面裂缝的勇气。而勇气,从来不在多伦多的集会上,它在那些没人愿意去的贫民窟里,在那些被点燃的街道上,在那些沉默的人群中间。

这世界不缺导师。缺的是敢先把自己治好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