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忆喜哥

□卢江良

我与喜哥相识,是经由文友周勇兄引荐,初次见面就在酒桌上。他和周勇曾是教师同行,后来虽离开了学校,却一直没脱离教培行业。得知我是正高职称、与高校教授同级后,他便唤我“卢教授”。他年长我几岁,我便称他“喜哥”。其实不光是我,凡是参与我们酒局的,无论年岁长幼,大家都这般叫他。相熟之后,我偶尔会戏称他“喜叔”,打趣他模样显老;他则立马回敬一句“卢叫兽”,我便顺势与他调侃。喜哥为人风趣鲜活,和他相处百无禁忌,玩笑闲谈皆无拘束,氛围总是轻松畅快。

我和喜哥的碰面,每次都在酒桌上,最常做的事自然也是喝酒。我喝点白酒或红酒,他则专攻啤酒,每次都是“一箱起步”,兴致上来时,还会再酌几杯白酒或红酒。他不仅在聚会时酣饮,平日里也常在自家附近固定的酒店独酌。若上午有课,他便从中午喝到深夜;若下午有课,就从早上喝到中午,晚上接着喝到夜里。他大半的人生,仿佛都消磨在了这杯盏之间。好几回相聚,见他醉意沉沉,大家心里都直打鼓,劝他节制。可他每每听罢,只是笑着端起酒杯,嚷嚷着要跟我“走一个”,甚至半开玩笑地说:“卢教授,哪天我要是喝没了,你可得为我写篇文章!”

现在回想起来,我与喜哥相识应该在2020年之前。后来因疫情阻隔,加之父亲离世,我有两三年时间没和大家聚过。等到重新相聚一年后,我家添置了新房,我也沦为“房奴”,经济压力陡增,参与应酬的次数便更少了。但喜哥总会时不时发来微信,邀我过去喝酒,说他每天都在那家定点的酒店,我过去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行。他还总拿旧事说笑,说我还欠他一箱啤酒——当年我儿子参加高中入学考试,他特意发来一套往年真题。而我呢,也总在微信通话里反复叮嘱,劝他少喝点,别把身体喝坏了。

只是我们的好心规劝,喜哥始终没有听进去。他照旧每日一箱啤酒,饮酒的习惯丝毫未改。他的日子过得并不容易,离开学校后,教培行业几经起伏,他的工作也随之动荡漂泊,一路走来可谓辗转颠簸。生活的重压、现实中数不尽的困顿,层层叠叠地压在肩头。当世俗的愁苦无从排遣、万千的心事无处安放时,酒便成了他排解烦忧、回避现实的唯一出口。或许,于他而言,杯中之物已是莫大的精神慰藉。

直到2026年8月21日,这天晚间周勇兄在酒友微信群里传来噩耗:“各位兄弟,好友张苏喜已于今天下午四点因病去世,享年56周岁。人已送往殡仪馆。追悼仪式将于明天或后天举行。有愿意前往祭奠者,到时一起过去。”随后,又补充了病情:肝腹水诱发肝性脑病,兼患肾病、脾脏病变,从发病到辞世,前后竟不足一周。

猝然听闻,我万分错愕。就在短短一周前的8月15日夜里,他还在我的朋友圈里点过赞。当即,我私信周勇兄:“周兄,喜哥那边我就不去送别了,麻烦代我送个花圈,钱款我转你。”他走得太过年轻了,我实在不忍心去面对那样的场景。况且,他这样一个天性快活的人,我不愿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刻,去参与一场悲戚的告别。

然而,满心的伤感终究是挥之不去。我们相逢于酒桌,相交于杯盏,他曾给予我许许多多轻松欢快的时光。可往后,我再也不能跟他推杯换盏,也再没有机会偿还欠他的那箱啤酒了。这世间人与人交往,大多心存戒备,处处可见世态炎凉。可喜哥不一样,他待人坦荡赤诚,毫无城府。他的出现,打破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为我们平淡的生活带来了一份难得的热忱,以及一种不必设防的信任。我唯有怀着深切的怀念与不舍,写下这些文字,以此纪念这位难得的哥们。

2026.8.22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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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江良:凭着良知孤独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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