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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编辑：汝玉
九月一日的八宝山殡仪馆，秋风裹着晨露打在人脸上发凉。兰厅外的送别队伍排了很长，满头白发的戏迷捧着泛黄的戏照，梨园行的后辈低着头沉默。
人群角落里，白燕升站得很靠后，黑色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通红的眼眶。他是当天到场的公众人物里，唯一一个专职主持人出身的人。
没人会特意留意这个戴细框眼镜的男人，可熟悉他的人都懂，这趟送别不是走个过场。他和台上那位风华绝代的青衣，有着跨越二十多年的亦师亦友情谊。
而他自己的人生，也像一出跌宕起伏的京剧，唱尽了患难与坚守，终迎来圆满收尾。
梨园送故人，二十载亦师亦友
白燕升和李维康的交集，始于央视戏曲频道的黄金时代。
上世纪九十年代到新世纪初，《空中剧院》、《九州戏苑》是全国戏迷每周必守的节目，白燕升是站在幕前的主持人，李维康是常坐嘉宾席的青衣名家。
2003 年录制《与戏结缘》专题片，2004 年《大保国・探皇陵・二进宫》剧场直播，两人一次次在演播室和剧场碰面。
白燕升不是播音科班出身，大学读的是中文系，却凭着对戏曲的热爱，把各行当的典故、各派的唱腔摸得门儿清。
他不会像外行主持人那样只会念台本，而是能接住李维康聊的戏词打磨细节，能听懂她讲创排新戏时的甘苦。
录节目间隙，李维康总愿意跟他多聊两句，说这小伙子是真懂梨园的人。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白燕升离开央视辗转高校和地方文联，李维康渐渐淡出舞台安心养病，两人公开场合见面少了，但那份敬重从没淡过。
这次八宝山送别，他特意推掉山西的课程赶回北京，不接受媒体采访，不站前排抢镜头，就安安静静站在角落，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鞠一躬，送前辈最后一程。
有人说，如今的主持人多的是跨界蹭文化热度的，真愿意沉在戏曲圈里深耕的少之又少。白燕升算一个。
他主持戏曲节目二十多年，拿过中国广播电视主持人最高奖 “金话筒”，跟大半梨园名家都打过交道。
对他来说，李维康不是新闻通稿里遥远的 “京剧大师”，是曾经手把手教他辨腔、跟他聊舞台幕后往事的长辈。
这份相交于微时的情谊，值得他跨越大半个中国，来道这一声别。
新婚遇横祸，病床前守出奇迹
很多人知道白燕升是 “央视戏曲一哥”，却少有人知道他早年经历的那场人生劫难。
1998 年，他和相恋两年的周佳结婚，一个是央视冉冉升起的主持人，一个是知性温柔的大学毕业生，租来的小房子里满是烟火气，日子正往甜里过。
谁也没料到，新婚刚十个月，一场意外把一切都打碎了。
1999 年 6 月，两人坐朋友的车去参加聚会，周佳下车时穿的长裙被车门勾住，司机没察觉就发动了车子。
短短十几米的拖行，造成她股骨颈粉碎性骨折，连带胫骨严重受伤。
送到医院拍了片子，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这种伤势在年轻人里非常少见，术后大概率会落下终身残疾，能不能重新站起来，谁也不敢保证。
那是白燕升最难熬的一段日子。一边是刚起步的事业，台里好几档节目等着他录；一边是躺在病床上动不了的妻子，吃喝拉撒都要人照料。
他没多犹豫，推掉了所有能推的商演和应酬，把时间掰成两半用。
早上五点起来熬粥、准备流食，送到医院喂妻子吃完，再赶去台里录节目；录完立刻往医院跑，帮着翻身擦身、按摩腿部，陪她做康复训练。
周佳看着丈夫一天天瘦下去，眼窝都陷了进去，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她曾哭着提出离婚，说自己成了废人，不想拖累他一辈子。
白燕升当时就红了眼，斩钉截铁地拒绝：“结婚时说好了一辈子，就不能半路扔下你。”。
康复的日子比想象中难百倍。因为长期卧床，周佳腿部肌肉严重萎缩，第一次试着半坐起来的时候，疼得浑身冒冷汗，撑了不到十秒就倒了下去。
白燕升每天扶着她练走路，从挪一步到走十米，摔了无数次。
有一次周佳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半天站不起来，白燕升蹲在旁边心疼得掉眼泪，可还是咬着牙鼓励她再试试。
就这样熬了两年多，奇迹真的发生了。周佳不仅能丢掉拐杖独立行走，还能慢慢操持简单的家务。
后来去复查，医生都连说少见，说见过太多同样伤势的人瘫在床上，像她恢复得这么好的，几乎是医学奇迹。
直到现在，她腿里曾经植入过三根钢钉，后来手术取出时，白燕升洗干净收在了盒子里，说这是夫妻俩一起扛过难关的见证。
半生择一事，风雨后儿女双全
妻子彻底康复后，日子慢慢回到正轨，可白燕升的人生选择，却让很多人意外。
2013 年，44 岁的他主动从央视辞职，放弃了别人眼里挤破头都想进的 “铁饭碗”。
有人说他傻，放着央视的大平台不待，瞎折腾。
可白燕升心里清楚，他想做的不是一个只会念台本的主持人，而是真的能把戏曲这门手艺传下去的人。
后来他扎根山西，在山西传媒学院当教授，创办戏曲研究传播中心，又受聘为山西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后来还当选了山西省文联副主席。
别人忙着直播带货赚快钱的时候，他带着学生排戏、去全国各地办戏曲讲座、摸索 “戏曲 + 文旅” 的传播新模式。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跟风带货，他笑着说 “钱够花就行，总得有人守着这点老东西”。
家庭这边，也接连迎来了迟到的幸福。
2005 年，周佳冒着医生不建议妊娠的风险，生下了女儿白果。
女儿出生那天，白燕升在产房外攥着拳头掉眼泪，他太清楚这个孩子来得有多不容易，是妻子拿命换来的。
2018 年，50 岁的白燕升又迎来了小儿子。
儿女双全，刚好凑成了一个 “好” 字。
女儿懂事体贴，儿子活泼可爱，下班回家看着两个孩子在客厅闹，他觉得前半生受的所有苦都值了。
只是生活总少不了突如其来的波澜。
2023 年，7 岁的儿子在小区游乐场和小朋友发生争执，被对方家长两次狠狠摔倒在地，造成头部血肿。
更让人气愤的是，对方还反过来散播谣言，说白燕升的儿子是 “小区恶霸”。
那时候网上骂声一片，白燕升没有借名气发声施压，也没有跟对方吵架，只是默默在小区贴出寻人启事找目击者，最终靠证据还了儿子清白，打人者也被依法行政拘留。
事情解决后，有人问他为什么不闹大，他说 “孩子之间的事，就按道理来，不能仗势欺人”。
这份坦荡，像极了他主持节目时的风格 —— 不偏不倚，有理有据。
如今 57 岁的白燕升，一边在大学里教书带学生，一边陪着妻子孩子过安稳日子。
周末的时候，一家人常去郊外走走，周佳的腿虽然不能久站，但走慢些也能逛很久。
女儿已经上了大学，儿子也进了小学，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满是烟火气。
这次来送李维康最后一程，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前辈的遗像，心里大概也想起了很多往事。
台上的人唱了一辈子忠义坚守，台下的人也活成了戏里的样子 —— 对事业执着，对爱人坚守，对家庭负责。
有人说，京剧唱的从来都是人间道理。
白燕升这大半辈子，就像一出慢板的老生戏，没有花哨的唱腔，却字字都是真心。
患难时不放手，平淡时不浮躁，风雨过后，自然是儿女绕膝的安稳与圆满。
信息来源
1.腾讯网
2.网易网
3.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