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我从四川老家入伍,千里迢迢去到山东当兵。新兵连熬了整整三个月,所有人心里最惦记的,就是下连定岗。那时候年轻,想法特别简单,班里的战友也都一样,挤破头都想去战斗班排。想着当兵嘛,就得摸枪、搞训练、出勤务,那才叫当兵,看着也体面。
我当时也天天盼着能分到步兵班,好好练一身硬本事。结果分配名单一公布,我当场就傻了。别人都去了一线岗位,唯独我,被分到了炊事班。
说实在的,那段时间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又憋屈又失落。看着同批战友每天出操、练队列、搞战术,精气神拉满,我却天天守着厨房灶台,围着米面油盐打转,洗菜切菜、烧火刷锅,全是零碎活。那时候年纪小,也爱面子,心里难免自卑。队里也有不少闲言碎语,私下里都说,只有挑剩下的、没本事的兵,才会去炊事班混日子。
刚去的大半个月,我是真打心底里抵触。我虽是四川农村出来的,不怎么娇气,但从来没吃过这种苦。九十年代的部队炊事班,条件真的简陋,没有现在的电气化设备,全是老式砖砌的大灶台,烧的是煤炭。每天我都要比全连所有人起得更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生火备料。山东冬天的风特别刺骨,一大早蹲在露天水池洗菜,手冻得通红,裂得全是小口子,一碰冷水就钻心的疼。
刚开始上手,我啥都干不好。切的菜粗细厚薄乱七八糟,炒菜掌握不住火候,要么炒老了,要么没入味,蒸米饭更是常出问题,不是夹生就是糊锅底。带我的老班长人特别实在,从来不骂我,就是一步一步手把手教。他总跟我说,别觉得炊事班是闲岗,咱们守好灶台,全连官兵才能安心训练执勤,一顿热饭,比啥都实在。
慢慢的,我也想开了,不再纠结别人怎么议论我,踏踏实实干手里的活。每天凌晨五点准时起床生火,忙完早中晚三餐,收拾干净厨具灶台,别人午休、放松的时候,我就自己琢磨练刀工、调口味。那时候就一个念头,尽量把饭菜做得可口点,战友们训练强度大,吃得饱、吃得好,训练才有劲。
待得越久,我越明白,炊事班看着不起眼,其实最磨性子。没有什么出彩的机会,也没人特意关注,日复一日都是重复的琐碎活。常年烟熏火燎,手上磨出厚厚的老茧,衣服上永远洗不掉一股烟火味。但就是这份不起眼的工作,慢慢让我沉住了心。
全连百十号人,不管是日常训练、站岗执勤,还是刮风下雨、寒冬酷暑,所有人的伙食保障,全都靠我们。训练后的加餐、深夜执勤的热饭、冬天暖胃的热汤,这些东西看着普通,却能实打实稳住连队的精气神。那时候我才真切感受到,我们的岗位,真的缺一不可。
我在炊事班扎扎实实待了好几年,从一个啥也不会、满心委屈的新兵,慢慢练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炊事骨干。之前那些闲话早就没人说了,每次开饭,听到战友们随口一句“今天饭菜真香”,我心里就特别踏实,比得到任何表扬都管用,这就是我最实在的荣誉。
如今退伍多年,回头再看,感触特别深。年轻的时候,总以为只有扛枪冲锋、上阵执勤才是真英雄。真正走过那段路才懂,部队里没有高低贵贱的岗位。当年那个憋屈迷茫的四川小兵,在灶台边熬过的无数个清晨和黑夜,吃过的每一份苦,都没白费。平凡岗位的默默坚守,不张扬、不耀眼,却是军营里最真实、最可贵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