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宁波晚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展览图片:正在宁波帮博物馆展出的德藏外销画原件。

眼下,一批来自德国德累斯顿国家艺术收藏馆(萨克森民族志收藏)的宁波外销画正在宁波帮博物馆公开展出。

近九百幅的手工绘画,为我们了解晚清宁波提供了一个前所未见的视角,大大丰富了城市历史文化数据库。

这些画面以约十幅一套的画册形式装订,展出时最多只能摊开其中两页,其余则以数字形式在现场供观众浏览。

通览这些画面,不难发现内容之丰富、细节之具体,与社会生活关系之密切,值得以不同的专题进一步关注和研究。

本文择取“宁波之夏”进行介绍。尽管这个题目,相较总体内容之“汪洋大海”,不过冰山一角而已。

夏令消暑美食

入夏以来,有许多文章介绍宁波夏令特有的美食与鲜果。殊不知这套德藏外销画,为之提供了数量可观的“配图”。

比如我们眼前的“冰莫莲摊”“卖石花”和“石花担”,后两张构图基本一致,只在细节处略有不同,如画中小贩的发型及“卖石花”一张在担子下层的小柜门里多摆了几件备用容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欢迎一起找不同。本文所用非展览图片为德国德累斯顿国家艺术收藏馆(萨克森民族志收藏)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严禁转载或用于商业用途。

1871年,德国地理和地质学家李希霍芬在《中国旅行日记》中留下对“宁波画坊”的记录。他提及,宁波类似的画坊有三四十家,店里有很多14岁至18岁的少年用薄纸印着模板描,然后由另一名画师负责着色,如一条成熟的流水生产线。

这些外销画上的文字往往写得并不规范,错别字、方言用词屡见不鲜,可见画坊工人的文化水平并不高。

“冰莫莲摊”毫无疑问指向“木莲冻”,这种广泛流传在江浙一带的夏日凉粉类小吃。木莲即薜荔。清康熙《定海县志》“物产”有云:“木莲,一名木馒头……延树木垣墙而生……或以其子扰水,用布滤净,少顷成冻食,味如凉粉、石花。”可知清初宁波一带已有木莲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展览图片:展览中复制放大展出的“冰莫莲摊”。

画中的小贩上身袒露,只围深色肚兜,下着蓝布短裤,脚穿布鞋,坐在小矮凳上。

左侧巨大的木桶盛满雪白莹润的木莲冻,他一手拿浅勺,一手端小碗,正从大桶里舀取木莲冻,分装到碗中。

右侧桌台摆放着调味器具,分格的方盒大约用来盛放蜜料。一勺黄糖水、薄荷水是木莲冻的“灵魂”,吃过的都知道。

同为夏日冷饮,石花与木莲味道相似,但原料不同。石花指向海中礁石上生长的石花菜(也叫海石花、洋菜),靠熬煮也可冷凝成冻。

“卖石花”一图中的小贩一手摇着拨浪鼓,这似乎是某种“标配”。1860年,英国人哥伯播义的《市井图景里的中国人》一书里也有一张插图“卖石花”,为宁波底层画家戴涧(也叫戴恩泉、戴马太,别号痴道人)所绘。这张画面虽为线描,但人物表情、线条细节比德藏彩画更显生动。相同的是,小贩手上也摇着一只用以招徕食客的拨浪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卖石花”,出自《市井图景里的中国人》,宁波画家戴涧绘图。

此外,德藏外销画中与夏令美食相关的还有“卖西瓜”“西瓜摊”“卖桃子”等,其中“西瓜摊”一张特别吸引人。

画中小贩上身赤裸,只穿一条蓝布短裤,赤着双脚。他一脚踩在装瓜皮的竹筐上,一手握一把大刀,正在给西瓜去皮。

右侧的一张高脚圆木桌上放着切好的红瓤西瓜,以及大量切好的三角西瓜块,等待售卖。

可见“果切”这种懒人买卖,在百年前的宁波就已经有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西瓜摊”的小贩正在去皮。

草编与折扇

宁波老话:“东乡一株菜,西乡一根草。”

一株菜说的是邱隘的雪菜,一根草说的是黄古林的席草。

席草就是蔺草,编成的席子也叫“宁席”“明席”。宁波人用席子的时间很早,早至七八千年前,井头山、河姆渡的时代就开始了。西乡的席子也有“滑子”的叫法,与之相关最荒诞又好笑的一则故事是宋金交兵,在宁波西门一带打仗。宋兵把席子铺在道路上(一说高桥上),“金骑践席上,皆足滑而仆”,成就了“高桥大捷”。

宁波的草席,很早就用于外销。

元代周达观的《真腊风土记》有载:“地下所铺者,明州之草席”,记录了宁波草席远销柬埔寨的悠远历史。元至正《四明续志》云:“甬东多种席草,民以织席为业,计所赢优于农亩”,说明种草织席的经济效益高于种粮。

到了清光绪年间,黄古林年产草席百万条,有席行二十余家,且销往外地以至南洋。

民国《鄞县通志》云:“席业为吾甬著名工业,亦为一普通之家庭工业,其原料为出口货之大宗。西乡黄古林启蒙地种植,农民视为重要副业,乡人编织成席,负至市集,由行商收买,转销各埠,营业称盛。”

这套德藏外销画里草编、竹编相关画面甚多,像“做凉帽”“打芦帘”“排席”“卖席”这些都具有明显的消夏意味。

黄古林草席编织技艺现为一项省级非遗,据介绍,其完整工序有三十几道,像备料、打席筋、整草、上筋、编织、修边、排席都是主要工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排席”。

“排席”指的是把织好的席子晾晒后,放在桌面上,去掉毛屑,即用手掌把编织后的草往一个方向推,使草紧靠一起,席子就更结实。外销画中的画面正反映了这一过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卖席”。

夏日,也不能缺少凉风。德藏外销画中另有“卖扇子”“芳风馆扇面”两张,分别表现街头小贩与实体商号卖扇的场景。

画上的小贩头戴一顶带红珠顶饰的蓝白花纹斗笠,一手挎着一只大号编织竹篮,篮中满满堆叠各式折扇,扇面还能看见兰花图;双手各握持数把大蒲扇向路人展示兜售,款式略不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卖扇子”。

卖扇的店铺名“芳风馆”,店铺内部货架、抽屉柜陈列各式扇子,有带书画题字的纸扇、团扇,也有芭蕉蒲扇。左侧四方桌上还有待安装在扇骨上的扇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展览图片:“芳风馆扇面”。本次展览为方便观众翻阅,现场复制了几本画册。

两幅扇子题材图,一为流动行贩,主打平价蒲扇、折扇,面向普通百姓,一为实体商号店铺,面向有消费能力的长衫文人,展现出晚清宁波扇子行业两种不同的业态。

蚊香与拂尘

蚊子,夏天最令人讨厌的生物,没有之一。欧阳修写《憎蚊》诗:“虽微无奈众,惟小难防毒。”

为了减少蚊子的祸害,人们逐渐发明了蚊帐和蚊香。据学者研究,后者最早诞生于宋代。有人冒苏轼之名写《格物粗谈》说,端午时,收贮浮萍,阴干,加雄黄,作纸缠香,烧之,能驱蚊虫,基本上就是最早的“蚊香”。

外销画里“做蚊虫药”一张,似乎表现的就是“纸缠香”。正在劳作的工匠,把辫子缠在头上,系蓝色围裙。他一手扶长杆,一手持漏斗,把黄色药料粉末,通过漏斗做成香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做蚊虫药”。

著名的英国“茶叶大盗”罗伯特·福琼在《居住在华人之间》一书中讲,1849年,他在从浙江西部到福建武夷山的途中,由于气候炎热潮湿,他和随从都被蚊子叮得整夜无法合眼。后来他的随从购买了一些当地人使用的一种蚊香,这种蚊香对驱杀蚊虫很有效。

他把这一信息带回欧洲后,引起西方昆虫学家和化学家的兴趣,纷纷询问他这种蚊香是由何种物质合成。

后来,他在浙江定海了解该蚊香的配方,发现此种蚊香由松香粉、艾蒿粉、烟叶粉、少量的砒霜和硫磺混合而成。图片里的黄色粉末,大概率就是这种混合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展览图片:另一张“烟店”,柜台上点着一盘蚊香。展览复制的画册。

外销画里,还有“卖蚊虫担”。看图片,似是一种草编的拂尘。道家所用的拂尘一般用兽毛或棕丝,这里绿色的条状物当采自天然。拂尘起源于汉朝,最早便有驱蚊扫灰之用,到了晚清,依然是经典样式。

这批外销画在宁波帮博物馆展出至11月1日,感兴趣的观众可自行前往观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展览海报。

再次提醒

本文所刊发的非展览现场图片,均为德国德累斯顿国家艺术收藏馆(萨克森民族志收藏)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严禁转载或用于商业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