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中国历史博物馆(国博前身之一)成立了“外宾服务部”,接待的同时,顺便卖点近现代书画补贴开支。
那时候比较拮据,接待外宾每人每顿的伙食标准只有3块钱,不太够用。
而这些画大多是建国后向画家们征集、收购来的,属于现代艺术品,不是珍贵文物,按理说卖了也不心疼。
图源国博老照片
可问题是画挂出去了,根本没人要!普通人最多逛个博物馆,不会拿多余的钱来买字画。
外宾倒是对中国古代文物兴趣很大,没事就去逛国营文物商店,但对现代艺术嘛,说实话兴趣寥寥。
那些如今被尊称为大师的人物,当年作品廉价到什么程度?荣宝斋至今还有单据和资料留存。
50年代初,一幅三平尺的齐白石作品,普通人月工资可以买两幅,和现在动辄上亿比起来,那真是白菜价。
荣宝斋1957年的收款单
黄宾虹、李苦禅、黄胄、李苦禅、陈半丁、吴作人等艺术品大咖,一直到80年代,贵的上百便宜的几块钱。
像刘炳森的书法作品,甚至只要6毛钱!可就算这么便宜,还是没人要,那时候大家想的是吃饱穿暖,谁有闲钱去买“不实用”的纸片?
中国历史博物馆收集了大量名家作品,但到了1983年服务部实在撑不住了,决定打包处理这批库存。
当时有个人偶然得到了消息,他叫许化迟,出生于1952年,父亲是齐白石的关门弟子:许麟庐。
许化迟
许化迟从小在画家堆里长大,19岁拜画虎名家胡爽庵为师,又得到张伯驹、王世襄、刘海粟这些文博界泰斗的指点,书画鉴赏功力相当扎实。
1980年他移居香港,亲眼看到内地卖百来块钱的画,在香港能拍出几万港币,心里的落差很大。
1983年,许化迟陪同别人去逛中国历史博物馆,得知了库存大量字画的消息,他当时没吭声先忙自己的事。
但第二天就来到博物馆,直接找到负责人说要把那9000张画,全部买下!
许化迟、黄永玉、许麟庐
工作人员估算总计约20余万元港币,大致相当于20万人民币!那时候“万元户”就已经是富人的代名词,这笔钱估计相当于现在的几千万。
许化迟甚至都没还价,回家变卖房产、家具,东拼西凑,能借的都借了一遍,硬是把钱给凑齐了。
这件事在当时被称为“疯子行为”,周围人都说他脑子坏了,花20万买一堆废纸。
我们现在从上帝视角看,觉得他是“捡大漏”了!但换位思考一下,自己处于那个年代,几块钱都没人要的画,一下要花巨款去买一堆,有几个人真能做到呢?
和平艺苑
许化迟后来回忆,他当时买下这批画,真没想过靠它们发财,更多是担心艺术品流到国外,再加上对老一辈画家的感情才“倾家荡产”去买。
他见过太多人为艺术付出一辈子,最后却穷困潦倒,他也见过国外很多类似的艺术家,死后多年作品却大幅升值!
买下这批画,与其说是投资,不如说接住一份尊严。
9000幅作品,许化迟先是搬进北京前门的大杂院,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干活,晚上回来就逐幅整理、编号、著录,光整理就花了好几年。
他并没有马上卖掉套现,而是大部分留在了自己后来创办的“和平艺苑”里,常年免费开放。
齐白石《黛玉葬花》、李可染《瀑水和水牛》
2012年,他还向国家美术馆捐赠了200幅明清字画和100件近现代精品,其中就包括当年从博物馆买回来的部分作品。
至于如今的估价,网传的500亿、上千亿那都是“吹过头”了,没那么夸张。
但确实大幅升值,尤其后来李可染《万山红遍》拍出2.9亿、齐白石《山水十二条屏》拍出9.315亿之后,整个近现代艺术品的价值那是火箭般上涨。
但这些天价拍卖并非许化迟买的那些作品,据统计,9000张画里大约有同级别的名家精品几十幅,知名画家的常规作品小几千,剩下的基本都是普通作品。
圈内行家估过价,加起来偏乐观的上限是200亿,远没有网传的夸张,但和当年的20万比起来,确实是超级大漏!
更重要的是,许化迟本人压根没打算卖,他只在早年因缺资金,卖过一些普通作品,但精品基本全部保留下来!
部分捐了,部分时常拿出来公开展出,他一直强调的是保护而不是炒作赚大钱。
40年过去,那些曾经“没人要的废纸”,变成了一笔物资和文化的双重财富,这就是时间的魔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