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深秋的胶东,风跟小刀似的往骨头里钻。闹得轰轰烈烈的“一一·四”暴动刚熄火,主力拼光了,特委被捣了,几万敌人搜遍了山头,就剩三十来号人躲在昆嵛山里。谁能想到,这三十来名衣衫褴褛的汉子,居然成了山东唯一撑到抗战爆发的红军游击队。
当初胶东百姓被国民党逼得没法活,苛捐杂税压得直不起腰,中共胶东特委瞅准了百姓的火气,打算拉队伍暴动。原本定在11月26日,指挥部扎在昆嵛山无染寺,张连珠当总指挥,队伍正式定名中国工农红军胶东游击队。结果因为准备仓促联络不畅,暴动推迟三天,消息没传到所有队伍,部分队伍提前动手,计划全漏给了敌人,对方早就布下天罗地网等着。
于得水带着第三大队原本要奔袭石岛,路上抓到敌哨兵才知道内线已经被破坏,石岛守敌戒备森严。只能临时改计划,带队袭击人和镇公所和鹊岛盐务局,九名队员装扮成打官司的群众混进去,顺利缴了敌人全部枪支。这仗打得干净漂亮,可也过早把行踪暴露给了反动派。
张连珠带着第一第二大队在孔格庄苦等第三大队不来,只能改变计划转进昆嵛山区。队伍在底湾头村开群众大会分粮的时候,突然被两千多国民党军和地主武装团团围住。拿大刀长矛的农民起义军对着敌人的机枪大炮硬拼,激战几个小时后,大队长丁树杰牺牲,大部分队员阵亡,张连珠被俘后英勇就义。
西路的暴动遭遇一样惨烈,海阳牟平的起义队伍刚在松椒村会师,脚跟还没站稳就被千余敌人包围。缺乏战斗经验的农民武装仓促应战,很快被打散,短短几天,轰轰烈烈的暴动就宣告失败。整个胶东重新被白色恐怖笼罩,反动派都得意洋洋,说已经彻底扑灭了胶东的革命火种。
谁也没想到,昆嵛山连绵的群峰深处,还藏着两颗没熄灭的火种。于得水遭遇伏击后,带着第三大队仅剩的二十多名队员钻进了昆嵛山密林。王亮带着第一大队突围出来的十多名队员,也辗转走到了昆嵛山北麓。
两支残部会合后,加起来不过三十余人,枪只有几十条,却是胶东革命最后的希望。他们重新擎起胶东红军游击队的大旗,由于得水担任大队长,昆嵛山从此成了反动派的噩梦。于得水心里门清,硬拼就是死路一条,只能靠着山势和敌人斗智。
昆嵛山横跨文登牟平,峰峦叠嶂洞穴多,上百个山头七十二个山口,天生就是打游击的好地方。队员们混穿各式各样的衣服,昼夜在山里来回行军,故意造出兵力雄厚的假象。往山下滚巨石,轰隆声响彻山谷,远听跟重炮轰击没差,还在山坡点起冲天大火,吓得敌人以为山里驻扎了几千红军。
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计策,把反动派搞得惶惶不可终日,没人敢贸然进山搜剿,只能调重兵封锁山脚,搞所谓的拉网清剿。等敌人大张旗鼓搜山的时候,游击队早就化整为零转移到了山外,不少人乔装成渔民在海边活动。伤员则藏在沿海的山洞里,能容下百人的云光洞成了队员们稳稳的安全屋。
等敌人撤兵,游击队又快速摸回昆嵛山,夜袭据点打冷枪破交通,把敌人折腾得防不胜防。后来他们奇袭界石文登联庄会,俘虏五十多个敌人,缴了五十多支枪两千多发子弹,还处决了告密害民的密探江全德,一下子就赢得了老百姓的真心拥护。
那时候特委屡次被破坏,游击队经费枯竭,吃饭买子弹都成问题。于得水想出法子,带着二十多名队员摸黑摸到了国民党的垒子盐务局。他们悄无声息解决了哨兵,把敌人全部缴械,不光缴到二十多支枪和大量子弹,还缴获了三万多法币。于得水自己化装潜入烟台,把一万块经费送到了特委手里,刚好解了燃眉之急。
这支在昆嵛山坚持斗争的游击队,成了整个山东唯一留存下来的本地红军队伍。他们像一把烧不完的火种,一直撑到卢沟桥的枪声响起,全面抗战的烽火席卷全国。中共胶东特委以这支游击队为骨干发动抗日武装起义,成立了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三军。
于得水带出来的队伍,成了第三军第一大队的核心骨干,六十多人的队伍就是胶东抗日的种子。之后队伍经历了岭上事件被围、雷神庙战斗牺牲司令理琪,可雷神庙的枪声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一下子点燃了胶东人民的抗日热情,各地抗日武装纷纷拉起队伍。
1938年,第三军和掖县起义的胶东抗日游击第三支队合编,队伍发展到近八千人,改编为八路军山东人民抗日游击第五支队。昆嵛山红军游击队的血脉,从此正式汇入八路军的战斗序列。
抗战胜利后,队伍历经多次整编,一部分跟着胶东军区主力挺进东北,后来编成东北民主联军第四纵队,也就是后来的解放军第41军。留在胶东的队伍编入华东野战军,编成第九纵队,也就是后来的第27军,这支队伍和昆嵛山红军游击队的渊源最深。
解放战争战场上,这支传承了红军血脉的队伍打出了赫赫威名。孟良崮战役,他们为全歼国民党王牌整编74师立下大功,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上海战役一路势如破竹。1950年,部队以志愿军第27军的身份入朝作战,长津湖战役中直接全歼美军“北极熊团”,创下了抗美援朝战争中全歼美军一个整团的纪录。
后来军队改革推进,原第27集团军的番号撤销,可这支英雄部队的血脉没有断绝,如今整编进了东部战区陆军第71集团军某合成旅。从八十多年前昆嵛山里三十多名衣衫褴褛的游击队员,到今天现代化合成旅里全副武装的钢铁战士,番号换了一次又一次,驻地挪了一处又一处,可从昆嵛山带出来的精气神从来没丢。
当年就是这群普通人,在围剿中守住了革命的火种,在日寇入侵时第一个举起抗日大旗,用简陋的武器打响了胶东武装抗日第一枪。他们用亲身经历证明,只要信仰不垮,意志不倒,星星之火,终成燎原之势。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昆嵛山红军游击队:胶东红旗永不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