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客社：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
“白云山清水岩”即出米岩论
文 /林鸿东
1.
东大帽山 其形端圆，广袤十余里，上有巨石，如阶九级。（在同禾里六都）——明弘治黄仲昭撰《八闽通志》
圣泉 在长兴里一、二、三都白云山上。宋绍兴中乡人因山为岩，忽一童子披缁衣，蓬首危坐石上，有泉涌出，所坐石下尤清甘可饮。（在县北）—— 明弘治黄仲昭撰《八闽通志》
东大帽山 云城东三十五里，其形端圆，广袤十余里，如大帽然。上有巨石如阶九级，亦与南安为界，故两见之。—— 明万历《泉州府志》
东大帽山 去县东三十里。其形端圆，广袤十余里，如大帽然。上有大石如阶九级，下有大帽岩，自然岩室方高丈余，镌石佛其上，有龙潭焉。山之阳，曰白云山清水岩，宋时建，以祀昭应慈济大师。建祀时，有童子衣缁坐险石上，谓人曰：“岩成之后，当名龙归。”忽不见。寻有甘泉涌于所坐石下，人名“圣泉”。又有去城西南八十里，形如冠帽，名“西大帽山”。——清康熙朱奇珍《大同志》
圣泉 在白云山之上。宋绍兴三十一年，乡人因山为岩，忽有童子衣缁蓬首坐险石上，泉遂自石涌出，清甘可食”。—— 清康熙朱奇珍《大同志》
清水岩寺 在东大帽之阳白云山，宋绍兴三十一年建，以祀昭应慈济大师。——清光绪吴堂撰《同安县志》
东大帽山 距厅治十里，广袤十余里，形若大帽。上有巨石如阶，九级下有岩，天成石室，镌石佛其中，又有龙潭。山之阳，曰白云山清水岩，宋绍兴三十一年建，以祀昭应慈济大师。建时有童子衣缁坐险石上，谓人曰：“岩成之后，当名龙归”，忽不见。寻有甘泉涌于石下，遂名“圣泉”。—— 清光绪黄家鼎撰《马巷厅志》
清水岩寺 在东大帽之阳白云山，宋绍兴三十一年建，以祀昭应慈济大师。——清光绪黄家鼎撰《马巷厅志》
距县东三十里 有东大帽山， 广袤十余里， 形若大帽， 上有巨石如阶九级， 下有岩， 天成厂室， 镌石佛其中，又有龙潭。山之阳，曰白云山清水岩，宋绍兴三十一年建， 以祀昭应慈济大师。建时有童子衣缁坐险石上， 谓人曰：“岩成之后， 当名 ‘龙归’”， 忽不见。寻有甘泉涌于石下， 遂名圣泉。” ——中华民国吴锡璜撰《同安县志》
1.
找到东大帽山的石佛洞与龙潭之后，我一直在寻找“古白云山”。之所以要加个“古”字，是因为，它被人遗忘了！即使是土生土长的翔安人，也很少有人知道翔安区的历史上曾经有过这个山名，更不用说知道在哪里。然而，在明清至民国的地方志文献中，它却频频出现，大致位置位于“东大帽山之阳”。
为什么要寻找它，因为它隐藏着“大宋古清水岩遗址“所在地的秘密！古清水岩修建于宋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供奉的神灵为清水祖师。大家知道，清水祖师陈普足1083年始修安溪清水岩，一直到1093年才修建完，且祖师圆寂时间是1101年。古清水岩的修建时间与清溪（那时安溪还叫清溪）清水岩的修建时间仅隔了不到七十年的时间，极为接近。根据明《永乐大典》记载：“晋江县古雷山、同安县白云山皆以清水岩为名，大师道场也“。也就是说”同安白云山清水岩“，即前述的翔安区”大宋古清水岩遗址“，竟然是清水祖师生前除安溪清水岩之外，修练讲法的两大道场之一。宋末元初，隐居小嶝的隐士邱葵到访过这座清水岩，留下诗作《慈济行祠》。所谓 “行祠”，即是祖庭分香的庙宇。诗中 “上人栖息地” 一句，与”大师道场“的说法相互呼应；而 “浯山青入眼”，则说明此地视野开阔，可以望见浯洲（金门）的山形。
无论是方志文献，还是文学作品，均指向白云山及山上的古清水岩寺与清水祖师之间渊源极深，白云山与安溪张岩山一样，都是清水祖师的道场之山。在《清水岩志》记载中，提及清水祖师在圆寂前曾云游福建各地，这也是一证。
唯一奇怪的是古白云山，这个古白云山一直让人云里雾里的。从清初以来的地方志书来看，我们可以大致得悉，古白云山在东大帽山之阳，也就是东大帽山南麓，而古清水岩寺就在古白云山上。如果能知道古白云山在哪，千年古寺清水岩人具体位置，就可以锁定为较小的范围。反过来，如果找到古清水岩寺，也可以锁定古白云山的具体位置。
曾溪水库南侧的白云飞山，很快进入了我的视线。白云飞山距大帽山山头不远，刚好位于东大帽山以南。白云飞山半山腰有座出米岩，出米岩与古清水岩之间，有着诸多的吻合之处。如明末同安名宦蔡献臣写过一篇《重募龙归岩竣工疏》，疏文中直接指出：“龙归岩者，即邑东出米岩也”，这与地方志书所述岩成之后当名‘龙归’”的表述吻合。其次，我在清光绪《马巷厅志》的“马巷厅舆图”中找到了白云山的字眼，其与出米岩皆标识于大帽山之南。最后，还有一个重要的发现，我在出米岩见到了与文献记载极为吻合的“圣泉”，而安溪清水岩恰好也有出米岩与圣泉。
诸多吻合之处，让人怀疑，白云飞会不会就是白云山？出米岩会不会就是古清水岩？
也有一些相左的地方，如《八闽通志》记载：“圣泉 在长兴里一、二、三都白云山上”。在一些同安志书中，我了解到长兴里一二三都的具体范围为“出东桥至安岭、安炉、军仓、金柄、罗田等乡， 在县东十里。宋为长兴里， 统于永丰乡。”在清代与民国，三个都并为一都，共有十七保：峰寮保、梨山保、安岭保、辜东保、锡园保、北头保、后珑保、辜宅保、杜田保、嘉塘保、后萧保、寨仔保、行村保、金柄保、荷炉保、竹坝保、罗田保。我们熟识的大帽山甘露寺，便属于长兴里杜田保。看来，大帽山北部曾有大片山地原来是属于长兴里的。
这使得白云飞说变得扑朔迷离。
据“在长兴里一、二、三都白云山上”一句分析，白云山与东大帽山之间的关系有两种可能，一是白云山只是东大帽山的南部山头。所以《马巷厅志》里的“东大帽山 距厅治十里，广袤十余里，形若大帽。上有巨石如阶九级，下有岩，天成石室，镌石佛其中，又有龙潭。山之阳，曰白云山清水岩，宋绍兴三十一年建，以祀昭应慈济大师”一句，可断为“东大帽山 距厅治十里，广袤十余里，形若大帽。上有巨石，如阶九级；下有岩，天成石室，镌石佛其中；又有龙潭。山之阳，曰白云山，清水岩，宋绍兴三十一年建，以祀昭应慈济大师”。二是白云山是东大帽山的古名。可断句为“东大帽山 距厅治十里，广袤十余里，形若大帽。上有巨石，如阶九级；下有岩，天成石室，镌石佛其中；又有龙潭，山之阳。曰白云山。清水岩，宋绍兴三十一年建，以祀昭应慈济大师”。
第二种说法只是孤证，《八闽通志》可能出错了，毕竟，对于同安的地理介绍， 其权威性显然不如众多的同安志书。如果圣泉在长兴里，古清水岩必然也在长兴里，但那边是做不到“ 浯山青入眼”。
也就是说，白云山只可能是东大帽山山脉的南麓。
“马巷厅舆图”中的白云山字眼
明末蔡献臣作品
清光绪吴堂撰《同安县志》
明万历《泉州府志》
出米岩的圣泉
安溪张岩山清水岩
明《永乐大典》记载
2.
在寻找古白云山的过程中，“白云飞”地名，成为寻找古白云山的关键线索。白云飞位于现大帽山以南，“东部固废”项目附近。遗憾的是，经四处询问，即使是本地人，也很少有人知道白云飞的来龙去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最终，在《厦门市翔安区志》，我找到了关于白云飞的记录，原来白云飞曾经是个国营林场。区志里的记录具体如下：
“白云飞林场：1960年2月创办，场部设在新圩诗坂村高厝，为国营营林单位。规划全场土地总面积5.6万亩，设计总投资32.2万元。当年育苗64亩，开山整地1050亩，开辟荒地45亩，采集相思树种子600 公斤。1962年，更名为福建省(同安县)白云飞林业垦殖场。1964年，全场经营总面积9157亩，其中林场面积3664亩。1966年，受特殊时期干扰，生产一度处于停滞状态。1969年，林场归汀溪场统一经营管理。1972年，白云飞林场无偿下放，归新圩公社集体所有。1987年，森林资源清查，全场总面积6647亩。其中:林业用地4003亩，有林地面积3729亩，未成林造林地130亩，活立木蓄积量233 立方米。1990年，林果结合，林地种植龙眼200亩，以果代林。2007年，林场总面积5623亩，其中林地 4069 亩，由新圩农场管理。”
从时代背景看，白云飞名称的出现或与毛泽东诗词《七律·答友人》有关，《七律·答友人》全诗为：“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斑竹一枝千滴泪，红霞万朵百重衣。洞庭波涌连天雪，长岛人歌动地诗。我欲因之梦寥廓，芙蓉国里尽朝晖。”
白云飞与白云山有没有关系呢？曾清根兄帮我在《同安县地名志》中找到了相关的记载，具体如下：
“白云飞山：在新圩镇政府驻地东南5.3公里，曾溪水库南面，西与金排寨相连，新圩和内厝镇境内。山巅常有白云覆盖，故名“白云山”，今称白云飞山。面积约3平方公里，海拔465.8米。东北一西南走向。由燕山期花岗岩构成。60年代在高处设林场，以白云飞命场名，种植马尾松、相思树和杂木。山有六角井(废村)，据县志载：‘井栏六角、井底岩石、石上有篆刻，明代林希元曾坐井上欣赏’。现为泥沙覆盖。”
从上述两则资料看，白云飞的来龙去脉一目了然。其一，它就是白云山；其二，白云山1960年2月创办白云飞林场；其三，1962年，白云飞林场易名为白云飞林业垦殖场；其四、1972年，白云飞林业垦殖场划归新圩公社集体所有；其五、2007年，白云飞林业垦殖场划归新圩农场管理；其六，白云飞林业垦殖场的色彩淡化，最终被视为山名，取代了原来的白云山之名。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阅读澳头蒋才培主编的《澳头今昔》时， 我意外看到清代澳头乡贤四川总督苏廷玉撰写的一篇文字，题目是《议建同安苏氏祖祠启》，文中有一段与白云山相关的述说：
“同安城内有葫芦山，龙脉蜿蜒灵秀，特钟我入闽始祖唐隰州刺史利用公，讳益，实居之。迄今千年，地屡易主，今为汪氏家园亭地。前有石阶沿一条，相传为我祖祠旧物，至今父老能言之。我族姓蕃衍，散居闽中及迁他省者，不下数十万人。利用公及祖母张氏墓，在同安白云山下，地名苏坑，又名公婆寮，距沙溪大路十里而弱。《同安县志》载有“芙蓉屏、笔架案，左旗右鼓，九曲明堂”之语，故族人往往纡道拜墓。”
苏廷玉这一段文字是关于白云山具体所在地的珍贵文献，进一步证实了白云飞山与古白云山的关系，证实了《同安县地名志》中关于“白云山”的说法，与我们可以据此得知，苏益墓背后的大山就是白云山。而苏益墓所在地，曾名苏坑，又名公婆寮。其范围应比今天所称的“白云飞山”略大，大致是曾溪以南，苏益墓以西的这片山地。
至此，古白云山水落石出，清水祖师的道场之山水落石出。
那出米岩，容易算不算白云山的一部分呢？近日研究林百万夫妇墓志铭时，我看到了 銘中所写的“出米名山 ， 白云发祖”一句，它恰好指出了出米岩与白云山的关系。据此，出米岩寺，可称“白云山出米岩”，其实也就是白云山清水岩。清水岩改成出米岩的时间，从传说来看， 大致在宋末。
至于为什么供奉对象，会改成保生大帝，就需要进一步的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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