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梅雨季总是带着一股黏糊糊的潮湿感，雨水打在居酒屋外的红灯笼上，晕出一圈圈朦胧的光。我叫林奥，来日本工作已经第三年了。

刚来日本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一直揣着一个疑问，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防备。在我们的互联网上，关于中日关系的讨论总是充斥着激烈的情绪，我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身处这个国家的普通人，对我、对我的祖国，一定会有一种明确的、甚至是带有偏见的态度。要么是敬畏于我们如今的强大，要么是抱有某种历史遗留的敌意。

我花了三年的时间，去听他们亲口给出的答案，但结果却让我真的特别不理解。那种不理解，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充满恶意，而是因为他们眼中的中国，和我所认知的中国，仿佛存在于两个平行的宇宙里，割裂得让人感到荒诞，甚至有些孤独。

那天晚上，部门聚餐。几杯生啤下肚，平日里西装革履、总是把“请多关照”挂在嘴边的日本同事们，渐渐卸下了那层名为“建前”的面具。坐在我旁边的是渡边部长，一个五十五岁、典型的昭和时代男人。他脸色微红，端着酒杯凑到我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酒后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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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桑，中国现在真的不得了啊。我看新闻说，你们那里的高楼比东京还要多，是真的吗？”渡边眯着眼睛问我。

我笑了笑，点点头说：“是的，像上海、深圳这些城市，发展确实很快。”

他叹了口气，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接着问出了一个让我愣住的问题：“那你们现在，出门还全都是骑自行车吗？我记得以前看纪录片，长安街上密密麻麻全是自行车，现在大家都换成电动自行车了吧？”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告诉他，我们现在不仅有发达的地铁网，还有遍布全国的高铁，甚至连买菜都可以用手机支付，很多人出门早就不带现金了。

渡边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写着不可思议：“手机支付？那万一手机丢了怎么办？太危险了吧！而且，你们的摄像头是不是到处都是？你们每天走在街上，会不会觉得很不自由？”

我耐着性子向他解释，移动支付有多么便利，治安有多么让人安心。可我能看出来，他虽然在点头附和着“原来如此”，但眼神里依然充满了怀疑和一种隐隐的恐惧。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不理解。在信息如此发达的今天，只要动动手指就能看到真实的中国，为什么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日本中年人，对中国的认知还停留在八九十年代的自行车洪流，以及媒体刻意渲染的“冰冷监控社会”里？

他们似乎在一直在用一种刻板的滤镜审视我们，滤镜里只有廉价劳动力、拥挤的街道和不可知的庞大机器，却唯独没有鲜活的、和他们一样在努力生活的人。

如果说渡边代表了被传统媒体塑造的老一辈，那么公司里年轻人的态度，就更让我觉得割裂。

由佳是我们部门的新人，二十三岁，是个非常时髦的女孩。每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凑到我工位旁，兴致勃勃地和我聊天。

“林前辈，你看我今天画的妆怎么样？这是现在推特上最火的‘中华妆’哦！是不是特别有气场？”她指着自己明艳的红唇和上挑的眼线，满眼期待地问我。

不仅如此，由佳还是个重度游戏迷，手机里装满了中国开发的手游，桌上摆着《原神》的手办。她会在午休时追中国的古装偶像剧，甚至为了看懂剧情，还报了个线上的中文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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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由佳，你这么喜欢中国的游戏和电视剧，那你觉得中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她停下手里正在滑动的手机屏幕，偏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了我一个让我无比错愕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