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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青 青

编辑 / 朱 婷

运营 / 张 张

《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第三季总决赛落幕,曹国拿下了第三名。很多人早在线下小剧场就认识了这位脱口秀演员,但这是他首次在脱口秀节目里参赛。

在台上,曹国的表演向来“抽象”,且风格多变。

每轮表演,他都给观众带来不同的喜剧体验:题材从脱发自嘲,跳到喊话马斯克,再到收养流浪猫;半决赛他讲了一次one-liner,用短视频的壳把碎段子串了起来,新意十足;决赛时,作为节目新人模仿台上的脱口秀演员与笑友团嘉宾,成功炸场、晋级6强。

最后一场表演,曹国又回到传统脱口秀,讲了一次原生家庭题材,主角却和自己、家人毫无关系,是一位远古人物Lucy。最终,他取得了本季《脱友》的第三名。

节目上,曹国算是成功立住了“抽象”的标签,下了节目,他又活跃在网友的评论区,对夸的、玩梗的、打招呼的,都能幽默回复两句,总有抛不完的梗。但这种抽象风格,有时也难以让观众马上“回过神来”,整季比赛,曹国都是“低空飞过”晋级线。

“反正晋级了”,他冲浪时回复对他票数低而感到意难平的网友。

令kk意外的是,曹国私下与台上却有着强烈的反差。

决赛播出前一周,曹国接受了kk的专访,他谈起比赛、创作、脱口秀滔滔不绝,却没有了舞台上的抽象与欢脱,他全程讲着比节目上更重的湖南普通话,坦诚松弛,语气沉稳冷静——和台上相同的是,话密、分享欲极强。

曹国向kk透露,舞台上他有自己的专属表演人格,而下了台,他就回到了“正常”状态——这是他的不同面。

妙啊,脱口秀领域来了个“过日子人”,台上他要用不同的表演炸场搞抽象,台下要回到正常、落地生活,真正做到了“课题分离”。

01、很会“考试”的选手

第一次在节目上参赛,曹国没想过能拿第三。

此前,他一直活跃在脱口秀圈子里,是线下小有名气的《曹国秀》主持人,多年打磨下已是个成熟的脱口秀演员,但他自认一直处在一个比较边缘的位置,上节目对他来说,是登上更大的舞台。

“以前和观众在小剧场见面,数量有限,节目让我跟很多有可能会喜欢我的人碰上面了。所以能上节目我是挺开心的,这感觉像是考到驾驶证,或者考研上岸。”

前几轮比赛时,他现场总能收到许多欢呼声,但票数也一度垫底,往往是晋级选手里面的最后一名。因此他自己也没想过第一次上节目就能走到决赛,只想着“能演一场就是一场”。

面对比赛,曹国还是有自己的策略。

比如他每轮内容要更换风格,这样能更多地展示自己的不同面,前四轮他先把自己想演的内容带上舞台,把自己线下的内容进行改编。“我本身的风格是写那种比较散的段子,所以线下在剧场里面演的风格会更零碎一点,为了上节目改了一下。”

半决赛时,曹国在节目上首次做了一次轻文本重表演的表演——他想做一次实验,希望观众可以尝试接受自己那些的one-liner散段子。

彼时要决出13强,大家都觉得“大局已定”,把表演完成好,是曹国唯一能做的了。“我肯定是想进去的,但到了那个时候,我个人的感觉是命运已经不在我手里了,已经没有什么必要再去算我能得多少票才能进决赛,这种东西在那个时刻已经没有意义”。

上台前的压力转化成“听天由命”,不做太多预期,反而让曹国上台格外自如,发挥出上乘水平。表演结束曹国走向竞技区,现场气氛仍然很热烈,大家没有停止热情欢呼,这让他第一次觉得,“有点 get 到这个舞台的热闹氛围”。

到了决赛的舞台,曹国有了更强烈的比赛感,他给两轮比赛设计了不同的表演方式和内容,准备了两篇100%的新创作,先来场模仿,再说段传统脱口秀,完全地展示自己最擅长的喜剧风格,并有意识地加深自己的辨识度。

“我当时已经感受到我在节目上的人物画像是‘抽象’,所以我就想,怎么样能够继续这个人物线,当时就想到,我就来一个只有表演、没有内涵的内容。”

但那一轮他最后一个出场,上场前他有点紧张。“我担心的不是能不能晋级,更多的是我能不能把这一篇稿子演出最好的状态。”

他用曹国个人风格强烈的模仿,还原自己观察到的现场嘉宾,越演现场越嗨,“模仿张骏那段,因为服装照着本人来,观众很快能get到;模仿贾耗的肢体语言因为埋得深,可能有人没注意;直到小四爷那一趴,口音一出来就很明显,现场反馈热烈,我觉得这一篇应该成了。”

曹国认为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出梗方式还是表演,其实都不算“高级”,但那一刻,他也是在努力为结果做出最大的争取:“出个怪招,才有可能晋级。”

两轮决赛,他本只在13进6强比赛时准备了一篇没有文本的模仿,第二次读稿之后,编剧组建议他还是为最后一场准备第二篇,“我不想在第二轮还继续玩抽象,重复自己就很没意思,我想到了曾经尝试着写过Lucy这个点,就想用一个跟我完全不相关的远古女性角色,套进原生家庭的刻板内容,去做一些翻梗。”

决赛最终拿到第三名,验证曹国做到了用有趣的故事获得了共鸣。

尽管,很多出圈梗甚至大多不在他的预设里,曹国写段子,向来不是抱着必出金句的决心去写的。

整季比赛,他都在求变,“我每次就是想讲一个跟上一轮很不一样的东西。每多讲一轮,我就可以让别人看到另一个面。你比三轮,看到我三面;比四轮,看到我四面。而不是说同一面被你看到两次三次四次。展现的面越多,这个平台对我的意义就越大。”

比如喊话马斯克那段,网上争论他到底是“舔”还是“骂”,曹国的本意是“想骂那种‘舔’有钱人的人”。“马斯克的钱输到手机里可以拨通这件事,我写的时候,并不是把它当小说或者是论文去创作。你反过来去咀嚼,那肯定会嚼出很多我们自己都没想到的点。”

就像一个很会考试的选手,尽管前期压线晋级,一路却已积攒到考试经验,最终拿下意料之外的优异成绩。

02、抽象表达,严肃创作

节目播出后,网友提及曹国,就离不开“抽象”一词,他完全接受了自己这个标签。在他看来,抽象的含义是流动的,这也和他的多元创作风格一致,让他并不担心未来会被这个标签限制住。

“抽象是对于任何现有形式的一种反击,什么是主流,什么是大家接受的既定事实,这个是会变的。这个东西变了,抽象的形式也在变。表演风格不会因为抽象就被限制。”

而表演抽象的背后,是曹国在喜剧创作上保持的严肃态度。

曹国始终认为,喜剧的核心是好笑,而在创作喜剧时,他会做更多议题的解构,这本身其实并不“抽象”,也时常不怎么搞笑。

他在线上和线下有不同的创作逻辑。“线下剧场我的目标是逗笑观众,哪怕我的段子15分钟里面有七八个主题,它们之间相互一点关系都没有,观众也会笑。但线上的节目,如果希望观众给你投票,希望传播出来之后,有观众产生共鸣,那你就得给它套一个主题。”

至于这个主题是马斯克、是猫,还是形式上的一根线去把它们串起来,其实无所谓,但必须要有。“不然现场表演的时候,我又是一个新人,观众之前大概率没见过我,他们就会很奇怪,我在干嘛。”

通过曹国的精心编排,许多观众能get到,他在努力展现自己不同的喜剧面。

总决赛第一轮模仿秀,他表示“没有价值、没有表达,也是一种表达。”不是每一段表演都要承载深度、输出观点,能获得全场欢呼,让大家笑一场,也是一种不错的效果反馈。

“其实在创作的时候,大多数脱口秀演员是想不到那么深的。我们更多是按照自己觉得幽默的方式去讲话,而讲笑话这种事情,不可能有太多的深层意义在里面。如果真的去咬文嚼字地看脱口秀演员的文稿,很多是经不起推敲的。”

流浪猫栗栗的故事,是他这次最惊喜、最满意的一篇,这篇在线下表演的版本是为了怀念他的第一只猫“猫记”,但曹国不想在此打感情牌,于是才把栗栗加进来作为主角,用掉毛、治疗猫癣等生活化的细节弱化悲情色彩,并只在结尾处带出猫记。

“写的时候编剧提醒我,养猫题材相对小众,现场至少会疏远一半观众,但我想讲的东西,还是要表达出来。”

总决赛Lucy这一人物的出现,则是曹国在创作时避免过度内观、过度剖析自己的谨慎。他不希望在创作力还旺盛时就忙于挖掘自己的人生,于是选择用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物,对原生家庭题材进行解构。

弹幕、评论有网友表示,曹国的梗太密集,大家的脑回路快跟不上了。这种高密集的输出,是曹国个人的写作习惯,他在创作时要保证每两行写出一个梗。

“我的稿子里面,既要有表演,又要有表达,又要有简单的、笨笨的、直接的梗。所以你听我一场表演,就会觉得有各种各样的体验,而不是同一种风格的梗在反复出现。否则作为观众,看久了新鲜感会下降,甚至能猜到我要说什么——这对我的表演是不好的。”

尽管线下有丰富的表演经验,观众“吃不吃”他的表演,仍是曹国上台前最关心的事。“我在上面演,观众的笑声是很积极的促进,会让我演得更投入更好。如果进得有点太慢,那我可能在舞台上会有点自我怀疑。”

有细心的观众发现,念给马斯克写的诗时,曹国的手一直在抖,曹国回忆起那时的状态,其实他已像往常表演一样,逐渐进入了一种“心流”状态,但比赛、登台这种事,总会使大家进入紧张的氛围,连手抖都只是生理与心理状态未能配平的表现。

每次比赛,曹国的段子总有在网上传播起来、热议的,而“喜剧要有表达这句话真搞笑”这句话能被广为流传,是他最开心的。“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地下喜剧人的胜利。”

段子走红、晋级、拿下第三名,处处在曹国的意料之外,包括网上存在这样那样的多元解读,很多时候也是他创作之外的一种意外延伸,但一场表演将演员传递给观众,出现了多视角的讨论,至此也进一步完成了它的艺术效果。

03、专属表演人格vs生活的质感

台上梗虽密,到了聊天的场合,曹国就沉稳起来,对他来说,台上的喜剧表演,与台下的现实生活,有着清晰的区分。

“现实生活中如果还像舞台上那样,那我估计我身边的人都会压力挺大的。”

他告诉kk,脱口秀演员们没有人能一直保持台上的抽象,放在生活里,反而那是一种不正常。“小四爷、王大刀,那些人现实生活中如果真的像我演的那样去讲话,你不会觉得那很正常。”

模仿秀能成立、逗乐观众的前提,恰恰就是大家“下了舞台之后就不是那个样子”。

抽象之外的曹国,是纯“过日子人”。

他不止一次表达过自己喜欢《大王洞的夏天》,因为那是演员们脱离专属表演一面后,最真实的自我呈现。

“大家能够生活在一起,像一个集体宿舍一样,这种生活在我大学毕业之后就没有再体验过。处在一个很陌生的城市,有一个很熟悉的环境,总是能跟一帮熟悉的人一起进进出出,这是很校园的一种体验,对我这种年纪来说很难得,我挺怀念的。”

这季节目结束后,他正处于“创作中的康复期”。去掉抽象外壳,曹国身上呈现出生活的质感。

目前他仍然如常忙着《曹国秀》,录一期节目之前,他要先审稿,初筛之后给每个人打电话,聊十五到三十分钟,感受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最后定七个人上场。这些工作一般集中在一到两天内完成。

其余时候,他也喜欢“摸鱼”。

他喜欢在线上和网友互动,看到一条就回一条。能跟观众在网上继续这样交流,在曹国看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对所有评论,他几乎都能保持心态平和,“骂我的也无所谓,只要你允许我评论回就行。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在我这里说一句话,然后不让我评论回去的。”

上节目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康复期过后,他仍会展开创作。未来,他最想写的是世界末日题材。

但“过日子人”曹国,不打算在创作里写家人的故事。

他的人生“正常的不行”,没有痛苦的童年,也没有破碎的家庭,所以他不觉得自己能在这方面写出多好的作品。“我希望我能够像乔治·卡林那样,到了五六十岁还是能讲世界、讲社会,而不是讲我家人怎么样——太多人讲这个东西了,我再挤这个赛道,大概率写不出同样有意思的东西。”

所以创作上,他要尽力“向外观”,这是他作为脱口秀演员,在持续创作时,保持灵感鲜活的方法论。

把舞台与生活分得清的曹国,在努力把“向内观”的创作延后,“这必须得是我最看重的一套作品,我才有资格把他们放进去。”

一边表演抽象,一边守住“正常”,曹国让我们得以窥见喜剧人台上台下的多面。

他们可以在舞台上天马行空,但离开舞台之后,原来有人真的能做到“不奥德赛时期了、不原生家庭了、不emo了”——生活过得去,创作有动力,还是得做个落地生活的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