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祖父的声音，我这辈子只听过一次。那是在1949年NBC广播节目《这就是你的人生》里，他讲起自己从被占领的法国逃出来的经历。就在诺曼底登陆前一个月，他乘坐的飞机在一次秘密任务中被一架德国夜间战斗机击落。二战结束七十多年后，我坐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影视图书馆档案馆一个没有窗户的角落，戴着耳机，听我祖父难得开口讲起那段他平时几乎绝口不提的战争往事。
一段被遗忘的广播录音，牵出一个传奇人物
耳机里先是爱国进行曲的旋律，一下子把我拽回那个年代。接着是主持人拉尔夫·爱德华兹低沉有力的声音，他介绍当天节目的嘉宾——一个让我祖父和另外几位来自美国、法国的人专程赶到好莱坞演播室来惊喜致敬的人物。爱德华兹说，这个人“是一名海军陆战队员，他的一生充满了冒险、刺激、惊险逃脱、原始勇气和兴奋，足够拍出六部电影”。他叫彼得·朱利安·奥尔蒂斯。
我原本只是想弄清楚一个“最伟大一代”的故事。可当我把这段录音反复听了一遍又一遍，逐字逐句抄下来之后，心里却冒出了另一个疑问：这个会多种语言、长得像好莱坞明星一样的人，究竟是谁？他带着成袋的现金和弹药空降到敌后，支援法国游击队；他一边炸毁德军的铁路车厢，一边在酒吧里偷听休班纳粹士兵的谈话。这怎么还没被拍成Netflix剧集？后来，我认识了尼古拉斯·雷诺兹，一位退役美国海军陆战队员、在牛津受过训练的历史学家。他也知道奥尔蒂斯。我们决定一起找出答案，也弄清楚这个像詹姆斯·邦德一样的人物是怎么认识我祖父的。
从巴黎《Vogue》创始人之子，到外籍军团士兵
1932年，家境优渥的美国人彼得·奥尔蒂斯加入了法国外籍军团，那年他18岁。他的父亲是康泰纳仕旗下巴黎《Vogue》的创始人。奥尔蒂斯随后为外籍军团在法国与德军作战，被德军俘虏后成功逃脱，回到美国，又立刻加入了美国海军陆战队。他的战斗经验、流利的法语，以及阿拉伯语、德语和西班牙语能力，让他成为战略情报局（OSS）理想的特种作战人选。他在战时法国的敌后服役，炸毁纳粹铁路场站，训练抵抗战士。二战结束时，奥尔蒂斯拿到的战斗勋章，比美国第一家间谍机构的任何成员都多。
这段旅程并不轻松。但这位神秘的海军陆战队少校，拥有的不只是语言能力和人脉。他身上散发着一种自信，还有一种知道该怎么做的笃定。你很难不被这样一个人吸引——他的人生像被压缩进了几部冒险电影里，可每一幕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