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觅诗魂?
向涂山、采石，青莲、碎叶!
提什么脱靴捧砚好飘然，
只怕是出仕归隐终难……
伴随着老艺术家苏民字字铿锵的吟诵，首都剧场的大幕徐徐拉开。8月27日，北京人艺历史大戏《李白》迎来问世35周年的纪念演出。该剧由郭启宏编剧，苏民、唐烨导演，濮存昕、龚丽君、邹健、张万昆、米铁增、吴珊珊等联袂出演，以“诗仙”烂漫，点亮舞台诗意。本轮演出将持续至9月14日。
本轮演出剧照，濮存昕饰演李白。剧照摄影：李春光
自北京人民艺术剧院1952年建院伊始，苏民投身戏剧事业七十余载，堪为学者型艺术家的代表，伴随他的经典之作《李白》上演，“长袖盈风 永当盛年——纪念苏民诞辰100周年专题展”也在首都剧场南北侧厅同步开展。看戏之余，观众不妨走进展厅，在丰富的实物与图片展览中，走近前辈艺术家的舞台人生，致敬他的艺术贡献。
“长袖盈风 永当盛年——纪念苏民诞辰100周年专题展” 摄影：王诤
“桨去水合，舟且前行”，纪念苏民诞辰100周年
1991年，苏民导演将郭启宏编剧的《李白》搬上舞台，从此话剧舞台上多了一个飘然太白的形象；2003年，苏民、唐烨共同执导复排，润色剧本，丰富人物形象，成就了北京人艺一部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结合的经典保留剧目。
本轮演出首都剧场后台的小黑板上，清晰标注“1991年首演”。摄影：王诤
35年来，《李白》的每一次上演都承载着观众对经典的期待与情怀。今年这一轮演出，恰逢导演苏民诞辰百年，也为这部已走过35个年头的作品增添了特殊的意义。当舞台上圆月高升，吟诵响起，此情此境，总仿若苏民导演音容宛在。
导演唐烨回忆起与苏民的合作，感触颇深：“我和苏民老师合作的第一个戏是复排《蔡文姬》，第二个就是复排《李白》，之后还有《天之骄子》。”在她看来，苏民做人、做戏的态度，对同台演员的尊重，对舞台本身的敬畏，都潜移默化地渗透在工作中，成为后辈学习的榜样。
对于演员濮存昕而言，《李白》还有着特殊的个人意义，这是他与父亲苏民合作的首部话剧作品，父子搭档也成就了一段话剧史上的佳话。他认为，整部剧目舞台呈现浑然一体，编剧、导演、舞美设计共同营造出《李白》独特的诗意舞台气象。
濮存昕饰演李白，龚丽君饰演宗琰
导演唐烨感慨道：“获得文华奖的剧目很多，但能几十年一直演下来的并不多。人艺积累了这样一笔财富，《李白》便是其中之一，一演就是35年，甚至饰演李白和宗琰的两位主演始终都没有变过，还是观众熟悉的濮存昕和龚丽君。”
《李白》获得文化部颁发的文华奖五个单项奖，左起编剧郭启宏、导演苏民、主演濮存昕。图片取自北京人艺公号文章
在“长袖盈风 永当盛年——纪念苏民诞辰100周年专题展”现场，濮存昕指着一幅苏民的书法作品“桨去水合”，向澎湃新闻记者回忆说，父亲早年曾和蓝天野一道在北平国立艺术专科学校学习国画，是以一生醉心书画。“这四个字，是2016年，他在八十岁生日当天写下的，一遍就成了。我后来帮他在后面加了一句注脚：‘舟且前行’。”
濮存昕介绍父亲苏民的书画作品。摄影：王诤
“北京人艺的前辈们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创造的辉煌，正是他们的‘桨、舵’之力，奠定了今天的北京人艺仍旧大旗不倒。我已经看到了，现而今剧院大批的年轻演员都是好苗子，关键就是要给他们营造一个好的环境——生命的本能就是一定要出色。创造出好的文化生态，让大家各尽其才，这是我这代人要去尽力的，也是父辈那代老艺术家曾经给我们的馈赠和启迪。”濮存昕说。
大江月色依旧在，“李白”不画大刀眉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话剧《李白》讲述了公元八世纪五十年代，唐王朝在安史乱军的马蹄声中摇摇欲坠。诗人李白满怀赤诚，入永王幕府，却未能洞悉其野心。不久永王兵败，李白获罪流放夜郎。一路冷月凄风，行至白帝城，因郭子仪力保而遇赦，轻舟直放当涂。当涂山水虽淡了功名之心，平乱最后一战却再度点燃他报国的激情。垂暮之年，李白毅然请缨从军。一叶扁舟漂流于大江月色中，诗人悄然逝去……
《李白》演出前的舞台空镜。摄影：王诤
“全剧写的是诗人，舞台也是空灵诗意的。”在首都剧场，唐烨导演介绍说35年间，《李白》的舞美主体设计结构未曾变过，“只是因为设备提升，在灯光层次感上进行了优化，旨在更好地呈现视觉效果。”
“这出戏的一大特色，是每一幕的剧情基本都发生在晚上，几乎每一幕都有‘月亮’的形象——当年在创作阶段，舞美设计韩西宇和导演苏民、编剧郭启宏沿着李白流放的这条路采风，完完整整地走了一遍三峡。他们由月有阴晴圆缺，对应到诗人心境的高低起伏，决定用中国山水大写意的形式来布置舞台。包括舞台上江水的元素运用，在光影下营造天水一色的辽阔感，都是通过几笔勾勒出的景致来表达人的心境和心情。”
2003年复排时，苏民给米铁增讲戏。图片取自北京人艺公号文章
舞台如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却是演员的代际更迭。今年，又有新的青年演员加入了《李白》剧组。在唐烨看来，加入一部持续上演、常演常新的戏，是北京人艺青年演员们独有的幸运。《李白》历经三十五载，演员们得以在一次次舞台实践中不断校正自己、打磨表演，一代代新人也能在传承中接续成长，让剧目始终保持鲜活的生命力。
邹建（左）饰演吴筠道士
在唐烨眼中，剧中饰演吴筠道长的邹健便是其中一个鲜活例子。2009年，邹健刚加入剧组排练时，他连看濮存昕都不敢。如今，他对角色的理解和呈现已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到现在，观众相信他就是那个在思想上引领李白的人。”唐烨说。多年来，邹健不仅在《李白》的反复演出中沉淀积累，也在与濮存昕的长期合作交流中成长。唐烨解释到：“戏里的关系会影射到生活中，生活中的关系也能投射到角色里。”戏里戏外，人戏互文。《李白》的诗意，正是在这份积淀中，一年年地延续下去。
濮存昕饰演李白
本轮演出，剧组仍在调整细节，唐烨表示：“主要在节奏和人物关系上力图表达更精准。”甚至在大家眼中已然化身“李白”的濮存昕，这一轮仍有新目标：试试能不能“不出汗”地演出。“这当然不可能完全做到。”但他希望找到一种“不必特别着力”的状态，让观众看到演员举重若轻的演绎，他用苏轼“着力即差”四个字来提醒自己。“放松一点，清晰一点，情绪性的东西少一点。”濮存昕表示，演员需要不断反省用力的分寸，寻找表演的尺度与平衡——真与假之间的平衡，演员与角色之间的平衡。
此外，李白的造型也在做减法。现如今濮存昕戴上头套、贴上胡子便已足够，大刀眉早已不画，“古代文人画像中的眉目本就是极淡的。至于皱纹就更不必了，现在我已经比李白还大了。”濮存昕笑着说道。
澎湃新闻记者 王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