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夏天,电视剧《主角》火了。屏幕里,忆秦娥从放羊娃一路唱成角儿;屏幕外,一群真正的秦腔艺人正收拾行头准备下乡。他们是周至县秦腔剧团的78名成员,也是剧中那个全员参与、贡献了压箱底行头的“宁州县剧团”的原型。
“戏窝子”里的真实江湖
周至是关中平原上一个普通县城,却有个响当当的名号——“戏窝子”。从明代诞生的“张家班”,到清代华庆班,再到1953年正式挂牌的周至县剧团,这里有着悠久的秦腔艺术渊源。正小旦演员何璐的一句话,道出了这部剧带给秦腔最真实的改变:“之前人家就说这是唱戏的,现在他们觉得这是艺术。”
剧团演员石燕14岁自学吹火,后来又师承名家。在《主角》里,她只是一名群演;现实中,她是掌握“鬼怨·杀生”中吹火绝技的传承者。那一口震撼观众的火焰,背后是二十年如一日的苦练。用砖头和酒瓶砸碎松香,包成家乡猕猴桃形状的小包,还要克服口水、掌握风向,才能吐出一团完美的烟火,而非散落的火星。石燕说,《主角》热播后,每次演到吹火,一口火就是一个掌声。“站在舞台中心,我就是自己的主角。”
“背包剧团”的台前幕后
像石燕这样的演员,团里还有很多。花旦何璐在剧中饰演忆秦娥的启蒙老师,那些用竹板、“老虎凳”练功的“残酷”场景,就是她儿时的亲身经历。她的父亲是秦腔爱好者,因家庭原因未能如愿唱戏,便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如今,在公园拉起板胡,旁人一句“你是何璐的爸爸吧”,就是他最大的骄傲。
三辆大卡车,装满了布景、戏服、道具,甚至演员们的被褥。舞美队的师傅们晚上就睡在舞台上,操心着安全、用电,准备应对风雨。他们的铺盖卷和道具箱挤在一起。“我们是背包剧团,”团长王国权说,“走到哪,铺盖卷背到哪。”这个称号有来头。1984年前后,周至县剧团开启承包制,演员们自带被褥锅灶,奔波在田间地头。王国权1987年省艺校毕业,睡过牛棚,“进去就是草,枕的是圆的木头,一根,就算枕头。”王国权说,剧团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背包剧团”的精神。
戏比天大的人生
在后台,服装管理员用白酒喷洒戏服以杀菌。这件价值两万多、手工刺绣的蟒袍,因为这些缎子做的“行头”珍贵到无法下水。饰演《忠保国》中徐延昭的花脸演员王小龙,演这个角色已不下几千场。开演前,他依然紧张,会默默把全本台词再默一遍。“人越少,越会看戏,你不敢胡来。”当被问到他是否算得上“角儿”时,他连连摆手:“谈不上角儿,我就是个演员。给啥角色,就认认真真演完,这就叫‘团风’。”
晚上,司鼓老师坐在乐池里,“啦哒哒”的暖场声响起。这是秦腔最古老的仪式感。以前没有音响,敲鼓的先敲锣鼓经,把人聚到场。现在户外演出,这声音依然频繁,这“啦哒哒”的锣鼓经,就是秦腔与这片土地最质朴的连接——生于斯,长于斯,为父老乡亲而唱。
2025年,周至县剧团累计完成演出563场,观看人数超15.8万人次,成为西北五省区演出量较大的基层院团之一。在肖何庙村,这次连演四天。戏台搭起来,锣鼓敲起来,十里八方的乡亲们便循着这声响,扛着板凳、拉着孩子,从田间地头聚拢过来。对他们而言,看戏不是消遣,是年节,是庙会,是平淡日子里最要紧的一件大事。
在周至这块“戏窝子”里,这里的人对秦腔有着独有的爱好,会唱的人多,会听的人多,爱看的人更多。剧团扎根于此,服务于此,也从这片土壤中汲取着不竭的生命力。电视剧的热度总会过去,但对于周至县剧团的78名成员,以及千千万万像他们一样的秦腔人来说,戏比天大,这就是他们的人生。只要还有人在吼,还有人在听,秦腔的火种就永远不会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