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6日上午10点30分,尼泊尔一侧海拔约5200米的冰川末端断裂。冰岩崩体高位坠落,冲刷山体形成泥石流,沿河谷高速冲击约22公里。7分钟后,冲击波抵达海拔约1800米的中国吉隆口岸。约0.7平方公里区域、27处建筑被夷为平地。
截至8月30日,尼泊尔方面遇难人数已升至794人。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暴雨泥石流。尼泊尔水文气象局的数据显示,事发前后该区域没有强降雨。国际山地综合发展中心专家张强弓判断,灾害由冰川直接崩塌形成的“冰岩崩”引发。美国地质调查局最初记录的4.4级“地震”,随后被更正为5.2级滑坡事件——能量来自冰川崩塌。
七年前,一个叫王相军的四川年轻人站在第25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的讲台上,拿着手机拍的视频对全世界的气候专家说:“对很多人来说,南极冰川离自己很远,冰川融化也不影响自己发工资。拍了这些视频,我希望大家能看到真正的冰川,相信气候变化的事实。”
2012年到2020年,他徒步走过70多座冰川。他描述冰川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第一次遇到如此奇观,忍不住进去一探究竟,这个洞太隐秘了,可能上万年都无人踏足过”。他拍冰川融湖、千年蓝洞,也拍冰川裂缝里透出的幽蓝色微光。但他同时记录下另一个事实:有些冰川他去过几次,每次都比前一次更薄了。有一回,他在卫星地图上看到一处冰川,赶到现场发现只剩一个湖——冰川已经融化了。
冰川消融不是缓慢的、线性的过程。
王相军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2017年7月他去萨普雪山,山脚湖面上漂浮着航母般大的冰块。一年后再去,那些冰块消失了。他意识到冰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2026年8月26日的灾难验证了这个判断。从冰岩崩发生到冲击吉隆口岸,全程只有7分钟。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所长康世昌反复强调:“7分钟,根本没有缓冲的时间。”
没有暴雨、没有地震预警,一座冰川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崩塌了。
同样的事会不会在中国发生
会,而且已经在发生。
2025年7月8日,同一区域的吉隆口岸上游因冰湖溃决引发山洪泥石流,导致11人失联,中尼友谊桥被冲毁。两次灾难间隔仅13个月。
中国科学院的研究表明,喜马拉雅山东部和藏东南地区是当前冰湖体量最大、面积增长最快的区域。28个冰川湖被评估为高溃决风险,极端情景下溃决峰值流量可达季节性洪水的10倍。在尼泊尔境内的上巴伦湖和下巴伦湖,级联溃决可能引发超85公里的链式洪灾。
8月26日灾难发生后,西藏林芝市水利局在工布江达县新发现一处风险冰湖,冰湖上方冰雪层已出现裂隙。
现有的监测体系覆盖的是冰湖溃决风险,而8月26日发生的是冰川直接崩塌——这类灾害不在监测覆盖范围内。
张强弓说,事发冰川不在中国境内,“对这个冰川缺乏非常有效的观测”。中国科学院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的徐强强通过三维遥感影像发现,在本次冰岩崩源区周边,至少还有两个具有类似高风险地貌特征的潜在危险流域。
吉隆口岸实际上处在“冰湖溃决/冰岩崩—泥石流—堵江—堰塞湖”多种冰冻圈灾害相互耦合的跨境灾害系统下游。传统按行政边界建设的灾害监测体系,在这个系统面前存在天然盲区。
王相军生前说过另一句话:“冰川是大江大河的源头,如果冰川消失,也就意味着大江大河的源头没了。”
他说的是水。但2026年8月26日,人们发现失去冰川的另一个代价——那些曾经稳固地立在那里上万年的冰体,可能在某一天上午突然崩塌,7分钟后摧毁一个口岸。
吉隆口岸上游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冰川?现有的监测网能看到它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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