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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522年春天,法国勃艮第的欧坦的教会法庭,突然迎来特殊被告。对方并非寻常人类,而是一群被发现啃食大麦田的老鼠。

这不是什么喜剧桥段。因为在500年间,教会法庭曾无数次审判蝗虫、象鼻虫和鼹鼠。这场针对老鼠的审判,不过是神学秩序与法律理性的奇特交汇。

审判动物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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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6世纪 雅典就有专门审判物品的法庭

事实上,这种将动物送上法庭的做法非中世纪特色。公元前6世纪,雅典城邦就设有特殊法庭,专门审判动物和无生命物体。例如致人死亡的雕像,或是某根到砸死人的柱子。

因为古希腊人相信,任何导致人类死亡的东西都会释放"污染"。必须通过正式审判来净化,否则复仇女神会将降瘟疫与灾厄于城邦。这一观念穿越千年,在基督教欧洲找到新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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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7年 被告上法庭的法国杀人猪

公元9世纪,欧洲出现最早的有记录动物审判。不过,真正的巅峰还要等到15-16世纪,而且集中于法国、瑞士、德国和意大利北部的天主教地区。

这类审判分为两个体系:

1 世俗法庭负责猪、牛、马、羊等家畜,可对其实施逮捕、绞刑或火刑。

2 教会法庭则管辖老鼠、蝗虫等害兽。因为不是人类控制对象,不能被民政当局扣押和监禁,只能借助教会的超自然权威。要么逐出教会,又或是诅咒+驱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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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人还曾将蛞蝓告上法庭

公元1487年,法国欧坦地区的教会处理过类似害虫危机。当时,蛞蝓大量啃食庄稼,闹的农民们苦不堪言。于是,主教下令进行为期三天的公开游行,警告田里的蛞蝓限期离开,否则将被诅咒和逐出教会。后来的审判老鼠,也是基于类似理念展开。

到1522年,大规模鼠患肆虐欧坦地区。由于大麦遭严重啃食,整个省份都面临饥荒,愤怒的村民便向教会法庭提起诉讼。因为要符合程序正义,法庭甚至任命年轻律师巴托洛缪-沙瑟内,为被告老鼠进行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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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规模鼠患 让农民求助于宗教法庭

一举成名的辩护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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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指派沙瑟内为老鼠辩护

第一次传唤,老鼠没有出庭。沙瑟内直接提出管辖权异议:因为被告分散在广大地区,居住在无数村庄中,单一传票不足以通知所有被告。

结果,法庭接受该论点,裁定在所有教区讲坛上第二次宣读传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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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被迫向所有老鼠宣读传票

第二次传唤,老鼠依然没有出现。沙瑟内又抛出更为精彩的辩护:当事人不出庭,是因为旅途漫长且充满危险。作为死对头的猫咪不懈警惕,在每个角落和通道等待被告,怀着显而易见的可怕意图。

于是,他援引法律原则,请求在诉讼期间将所有猫关押起来,为老鼠们提供安全通道。然而,饲养猫咪的主人拒绝配合,反而造成无限期休庭,让案件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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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瑟内的精彩辩护 让老鼠免于受罚

正是这场官司,让年轻的沙瑟内一举成名。他后来成为普罗旺斯地区的最高法院成员,还在1531年出版专著《关于将昆虫逐出教会的论集》,成为后世处理此类案件的标准操作手册。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他后来将这套逻辑用在人类头上。当议会传唤瓦勒度派异端出庭,他主张:即使动物也不应这样,在没有被指派适当辩护人的情况下被审判和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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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瑟内凭借这次代理 一战成品

此外,类似的动物审判依然在欧陆各地此起彼伏:

公元1545年,法国圣朱利安村。象鼻虫持续破坏葡萄园,村民将其告上法庭。审判以公众祈祷和认罪告终,要求象鼻虫暂时离开。辩方律师援引《圣经》,称上帝赋予动物食用植物的权利。

三十年后,象鼻虫卷土重来,再次被告上法庭。检方反驳动物虽先于人类被创造,但其本意是服从人类。法庭记录的最后一页,后来也被某种老鼠或虫子蛀毁,仿佛是对判决结果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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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欧洲 一段时间内依然保留审判动物传统

公元1639年,意大利某地控告鼹鼠控掘毁田,法院判决为立即驱逐出境。由于辩护律师干涉,才决定对幼小鼹鼠宽限14天,给免费安全通行权。

18世纪后, 启蒙运动的理性主义浪潮席卷欧洲。人类开始用科学解释动物行为,动物审判才从严肃法律程序,逐渐变成不可理喻的荒诞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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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1年出版专著的《关于将昆虫逐出教会的论集》

荒诞的严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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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中世纪法庭对待动物也有一整套标准流程

看到这里,聪明的读者应该注意到,教会审判老鼠有一套近乎程式化流程:

首先,城镇确认害虫造成足够严重损害,才会启动诉讼。法庭则为被告指定辩护律师。

随后送达传票,在动物经常出没的地方高声宣读。有时将传票涂上油脂以提供吸引气味,卷起来放入鼠洞,确保被告收到通知。

而且被告享有三次出庭机会,若败诉则会被命令害虫限期离开。若不出庭或不遵守判决,则施以逐出教会和绝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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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何种动物 法庭都会给于基本辩护权

这种程序严谨,甚至超过某些现代司法体系。沙瑟内为老鼠辩护时的法律技巧,包括管辖权异议、安全通行权、程序瑕疵,至今仍是法学院经典案例。

正如一位学者所言:这些是法律性坚持,动物总是被赋予正当法律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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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动物的法律诉讼 只存在于特定时间段的欧洲

为什么总是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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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被状告的害兽中 老鼠占比遥遥领先

此外,在所有被告上法庭的害虫中,老鼠的占比无比高于其他品种。这背后同样有多因素交织:

首先,老鼠的习性让世俗权力显得力不从心。因为猪牛羊可以被逮捕、关押、绞死,但老鼠数量庞大、分布广泛、行动隐秘,超出普通个体的执行能力,只能诉诸教会的精神武器。显然这不是什么寻常惩罚,而是一种神圣杀虫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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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的习性 更能激起人类的本能厌恶

其次,神学的秩序也需要维护。中世纪欧洲相信宇宙建立在严格的等级链上--上帝、教会、人类、家畜、害虫、植物。老鼠啃食庄稼、传播疾病,被视为对颠覆神圣秩序。

通过仪式化的法律程序,清除污染、恢复秩序。当主教站在讲坛上诅咒老鼠时,等于向文盲民众传递强烈信号--上帝的律法统治万物,连虫子都不能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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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审判老鼠 也是在强化神性权威

再者,教会可以通过这类审判展示权力。通过民众的恐惧和迷信,强化教会的社区权威。这种展演在宗教改革前尤为重要。

最后,与其他害虫相比,老鼠的破坏力更为全面。不仅啃食粮食、污染粮仓,还能大范围传播瘟疫。在中世纪的集体记忆中,老鼠与饥荒和死亡紧密相连。而且黑死病的阴影尚未散去,一群田鼠就足以触发整个社区的深层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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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死病记忆 让欧洲人对老鼠深恶痛绝

诚然,1522年欧坦的鼠案早已休庭,沙瑟内的辩护词却穿越五百年时空。这场针对老鼠的诉讼,不是什么愚昧迷信,更多是理性在神学框架内的极限。

当一群害兽都能获得公正对待,那么地位高于动物的人类更应该受到良好对待。老鼠终究是老鼠,不可能因败诉而痛改前非,但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始终有巨大进步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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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