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6日,四川凉山雷波县的一场秋季教育行政会上,一批教师被请上台合影。他们身后的大屏幕上,一行小字交代了“罪状”——“雷波县2025-2026学年小学期末考试平均成绩30分以下教师合影”。正中间,两个大字放大、居中、毫不留情:“耻辱”。
初中同样如此,15分以下的教师也被“请”上了台。照片流出后,舆论哗然。凉山州教体局核实:图片真实,会议确实开了。雷波县政府当晚发布致歉声明,称深感内疚、深刻反思。但一声“内疚”,能抹去那些站在台上、被当众钉上“耻辱”标签的教师心里那道疤吗?
这不是管理,这是示众。
二十几位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乡村教师,被推上主席台合影。他们在台下是备课改作业到深夜的人,是翻山越岭去家访的人,是面对生源基础薄弱、家庭教育缺失仍咬牙坚持的人。他们或许确实没能交出亮眼的成绩单,但他们不该被当众贴上“耻辱”的标签。
当地教体局以“内部会议”为由拒绝过多回应。可“内部”二字,从来不是践踏尊严的护身符。《教师法》明文禁止侮辱教师,这份保护不会因为是“内部会议”就自动失效。公然羞辱教师,已经涉嫌触碰法律红线。
更深层的问题,是“唯分数论”的畸形政绩观。
把分数作为评判教师荣辱的唯一标尺,本身就是教育观、价值观的严重偏差。班级平均分低,原因复杂——生源基础、家庭环境、地区差异,远不是教师单方面能决定的。无视客观现实,把责任全部推给一线教师,用羞辱代替帮扶,用示众代替教研——这不是在抓教育,这是在毁教育。
更可怕的是,这份伤害不会止于会场。
教育的底色是尊重,是温暖,是教人自尊自爱。当教育管理者用羞辱的手段对待教师,这份精神伤害终究会传导到课堂之上。内心背负屈辱感的教师,如何保有从容平和的教育心态?人格尊严被肆意践踏的老师,又如何有底气去守护孩子的自尊?
让教师与“耻辱”合影,照出的不是教师的无能,而是管理者教育理念的贫瘠和管理方式的粗暴。它暴露的是:当管理者只懂得用羞辱来“鞭策”时,恰恰说明他们已经没有了更有效的办法。
好的教育,始于尊师重教,方能春风化雨。
扎根基层的教师,需要的是专业上的指导、资源上的支持,而不是“公开处刑”式的精神“鞭笞”。多一点共情理解,杜绝苛责和羞辱,让教育回归育人的温度——这不该是奢望,该是底线。
“耻辱”二字,写在屏幕上,照出的却是教育治理的耻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