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回了趟豫东老家,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叔伯正摇着蒲扇乘凉。我凑过去听他们唠嗑,二大爷掐着指头算:咱村两千来人,二十五到四十岁没娶上媳妇的小子,少说二十多个。他嘬了口旱烟,摇摇头:“搁十年前,谁敢信?”
我一时语塞。记忆里那个鸡飞狗跳、家家户户飘着炊烟的村子,好像还在昨天。可如今,村道上跑的都是小轿车,老房子翻成了小洋楼,唯独热闹不起来了——尤其是年轻人扎堆的热闹。
第一桩,村里的妮儿都飞了。
跟我一起掏过鸟窝、下河摸过鱼的邻家小妹,初中毕业去了南方厂里。再见到时,烫着卷发,踩着高跟鞋,聊的都是“直播带货”和“社区团购”。问她愿不愿意回村相亲,她笑得前仰后合:“哥,我在城里送外卖一个月都挣六千,回来图啥?”
话虽直,却在理。重男轻女的老观念让村里男多女少,可人姑娘凭本事在城里站住脚了,眼界宽了,你再让人家回来围着灶台转,人家自然不乐意。这不怪她们,谁不想往高处走呢?
第二桩,彩礼就像一座山。
我一表弟,在郑州送快递,谈了个南阳市区的姑娘。俩人感情挺好,可一到谈婚论嫁,女方家里咬死十八万八彩礼,还得在县城“全款买房”。表舅把亲戚借了个遍,最后差三万,愣是没凑上。
散伙那晚,表弟蹲在我家院子里,一瓶啤酒喝了俩钟头,闷声说:“哥,我不怨她,只怨自个儿没本事。”那三万块钱,压垮的不只是一桩婚事,还有一个农村小伙对未来的全部念想。
第三桩,守在村里的后生,像被遗忘在角落。
不是谁都走得出去。我发小大军,爹瘫在床上,娘有哮喘,他只能守着那几亩大棚。每天天不亮摘菜,赶集卖完回来给爹翻身擦洗。他手机里就俩群:一个卖菜群,一个家族群。我说你咋不找个伴,他苦笑着指指屋里:“就这情况,谁愿意来跳这个火坑?”他的世界就那么巴掌大,不是不想找,是根本没机会遇见。
第四桩,也得承认,有些兄弟是自己绊住了自个儿。
邻村有个出了名的“游戏大神”,三十多了,天天窝在父母的老屋里,打到后半夜,白天睡到日上三竿。谁给介绍工作,他都嫌累;谁给说对象,他叼着烟头来一句“麻烦”。
可村里的姑娘们呢?我认识好几个在镇上开美容院、当幼师、做电商客服的,个个利落干练。人家聊的是怎么提升技能、怎么多挣份收入,你这边连胡子都不刮、说话还带脏字,人家凭啥选你?这不是现实,这是公平。
说实话,看着这些从小一块光屁股长大的兄弟,我心里堵得慌。
我觉着,大环境得慢慢变。要是村里能办起加工厂、搞起特色种植,让年轻人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要是村小学能多几个正经师范毕业的老师;要是通往县城的公交车能多跑几趟……或许,姑娘们愿意回来,外头的也愿意嫁进来。
可在这之前,我更想跟还没成家的老少爷们说几句体己话:
别光怨天怨地,先低头看看自己。
把手里的锄头换成电焊枪、挖掘机方向盘,也是一门手艺;农闲时少喝顿酒,刷刷手机上的做菜教程、学学怎么跟人沟通,这不比光看热闹强?把那双干活的手洗干净,换件利索的T恤,说话时看着人家眼睛,不急不躁——这点改变,花不了几个钱,但精气神立马不一样。
我认识邻镇一个养猪的小伙,长得黑瘦,但人家踏实。每天把猪圈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自学了兽医知识,周边谁家猪有病都来找他。就这么个不起眼的人,去年娶了镇上的小学老师。为啥?人家姑娘说:“我看他干活时那股认真劲儿,就知道跟了他饿不着。”
姑娘们要的,说到底不是金山银山,是你能不能让她看见明天的盼头。你有一身力气、一门手艺、一颗上进的心,哪怕日子暂时紧巴,她也有底气跟你一起扛。
农村光棍这事儿,是时代甩给咱们的一道大题。但落到每个兄弟头上,就是一天一天实实在在的日子。
路还长,别趴下。好好干,好好活,把自己活出个人样来。那个对的人,或许正在下一个路口,等着看你的改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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