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柴差(chaichai),一个野生的媒体人、段子手、残忍的社会观察者。

不知何时,我成为了陷入虚无主义的抑郁者,等钱花完的时候,我就离开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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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小说”

如今想踏踏实实做件好事,门槛高得离谱。

老康,网上大伙戏称他拔钉侠。

道路施工遗留下来的铁钉,半截扎在沥青里面,尖尖的钉头露在路面之上,像一排排埋伏好的暗器。

行人一脚磕上去,疼得直抽冷气;电动车急速驶过,轮胎随时可能被刺穿,一旦打滑,很容易连人带车重重摔在地上。

这些钉子悬在路面,没人认领,长久搁置,日复一日埋伏在大街小巷,静待倒霉的路人上钩。

大多数人路过,瞥一眼,叹一口气,然后匆匆走开。

老康闲不住,自掏腰包购置角磨机、护目镜,穿梭在一座座城市,免费铲除隐患。

不为报酬,纯粹想出一份微薄力气。

这天,河南新乡,文苑南街。

有人私信告诉他,这条路上散落不少地钉,老人小孩通行格外危险。

老康二话不说,拎上工具便赶了过来。

正午的街道车流不息,货车呼啸穿行,车轮碾压干燥的路面,大片尘土翻滚升腾,一阵接着一阵,弥漫在空气之中。

来来往往的车辆制造出源源不断的扬尘,所有人习以为常,视而不见。

老康挑了钉子最密集的一段路,蹲下身子,戴好护目镜,启动角磨机。

嗡鸣声响起来,砂轮缓缓摩擦坚硬的铁钉。

打磨的时候只飘出寥寥几缕极淡的烟尘,轻飘飘的,微风一吹即刻消散,分量微乎其微,路过的行人甚至察觉不到这里产生了灰尘。

他埋头干活,心里盘算着多磨掉一颗钉子,就能少一桩意外。

才处理完三颗钉子,脚步声急促地来到身旁。

“停下,不许继续作业。”

老康关掉机器,抬起头,两名工作人员站在面前,神情严肃,仿佛逮住了重大污染源。

老康有点摸不着头脑:“同志,我清理路上的地钉,这东西很容易伤人。”

“情况我们清楚,但是打磨会产生扬尘,违反扬尘管控规定。”

听完这句话,老康差点笑出声。

他下意识望向车流,大车驶过掀起滚滚浮尘,漫天飞扬,规模是自己这边的成百上千倍,一路畅行无阻。

偏偏自己手里这转瞬即逝的一丝烟尘,成了需要紧急制止的祸患。

一股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

老康试着商量:“就一小会儿,几分钟就能干完,清除掉隐患对大家都好,能不能通融一下。”

“不存在通融,想要施工,提前报备,走完审批流程。手续不齐,不能动工。”

老康噎得说不出话。

一个闲来无事的普通人,自费来解决城市遗留的麻烦,却要跑各个部门递交材料,等待层层审批。

等流程全部走完,十天半个月过去了。

谁也不知道,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会不会有人不幸栽在这些铁钉之上。

万般无奈,老康只能收拾工具离开。

地钉依旧留在路面,静静潜伏,等待下一个受害者。

好事没能做成,反倒因为扬尘的问题被拦下。

回去之后,老康把现场视频发到了网上。

视频一出,立刻引爆舆论。

评论区满是各式各样的调侃,夹杂着无奈的叹息。

“大车扬尘浩浩荡荡无人过问,老百姓为消除隐患冒出一点灰就要被制止。”

“钉子伤人属于概率事件,扬尘污染是既定事实,管控优先级直接分出了高低。”

大家不是反对环境治理,只是接受不了这般本末倒置的处理方式。

制定扬尘管控的初衷,本来是为了营造更加安全舒适的城市环境,可落实下来,反倒困住善意,放任隐患横行。

热度持续发酵数日之后,官方通报对外发布。

通告态度诚恳,坦言工作人员沟通方式生硬,产生误解,向老康致歉,肯定这份公益举动,并且承诺全面排查,清理街道全部地钉。

几天之后,上演了这样的一幕。

还是那条街道,还是那些害人的地钉。

一队工作人员带着工具来到现场,有序地开始打磨铁钉。

角磨机照旧嗡嗡作响,细碎的粉尘缓缓升起,场景和当初老康作业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这次,没有人上前叫停,没有人提起扬尘管控,更不用提交备审批。

老康恰好路过,靠在一旁看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想笑,心底又沉甸甸的。

粉尘依旧是那种粉尘,作业依旧是同样的作业,唯一改变的,仅仅是干活人的身份。

原来问题从来不在于扬尘本身。

老康站在路边,看着工作人员一颗一颗磨平凸起的铁钉。

尖锐的铁刺消失,路面变得平整,往后途经这里的行人和电动车,可以安心通行。

一件小事而已,却在轰轰烈烈绕了一大圈后,得到了解决。

事情看上去圆满落幕,可老康心里那股别扭久久散不去。

一件一眼就能分清利弊的小事,非要闹到全网热议,才能够被妥善处理。

普通人自发伸出的援手,却先要撞上冰冷规则的高墙。

车流穿梭不息,车轮时不时卷起薄薄一层尘土,随风飘荡。

老康拎起自己的工具包,缓缓离开。

阳光洒在平整的柏油路上,那些钉子消失不见了。

只是回想整件事情,荒诞的滋味,久久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