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唐纳德开车回到曼哈顿。
一进公寓,他就看见电话答录机的红灯在闪烁。他按下播放键。
“特朗普先生,我是莎拉·米切尔。《纽约时报》城市版。圣诞快乐。我知道您说过一月初之前不发表详细立场声明,但我的编辑正在盯另一个会展中心项目,我不想让您的项目被拖入比较。如果您愿意,请在新年前给我一个电话。我不会引用任何您没有授权的内容。祝好。”
第二条留言。
“唐纳德,我是沃克斯曼。圣诞快乐。两个消息:第一,我初步核算了你的财务模型,你的股本回报率预测过于乐观,我需要你在新年后第一个工作日到我办公室重新做。第二,霍华德·克莱因的妻子刚才打电话到办公室,邀请你参加他们元旦的私人晚宴。这不是社交,这是克莱因把你纳入了他的‘值得进一步观察’名单。注意衣着要得体,别在甜品之前提到钱。就这些,假期愉快。”
第三条留言。
“唐纳德,我是科恩。我的新年礼物已经寄出。是一本罗伯特·卡洛写的《权力掮客》。读一读罗伯特·摩西是怎么用四十年时间、在没有竞选过任何公职的情况下,重塑了整个纽约的物理形态。然后你想一想,你的贾维茨中心能不能不仅仅是四栋楼和一个展厅。假期别喝太多。我们一月二号见。”
唐纳德把大衣脱下,在书桌前坐下,拿出一张纸,在顶部写道:“1972年目标”。然后开始列清单:
1. 区划变更申请——第一季度提交
2. 环境影响评估——与市政府协商范围
3. 社区听证会——提前接触关键社区领袖
4. 银团组建——二季度拿到牵头承诺
5. 贾维茨参议员公开表态——时机配合市议会审议
6. 公共空间设计——让步方案与底线方案
7. 学徒培训基金——试点方案与预算
8. 帕森斯的顾虑——准备与信贷委员会的面谈材料
写完第八条之后,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在下面又加了一条:
9. 在那件旧案问题上准备好公开立场——不只是法律立场,是人的立场
然后把笔放下,看着这份清单。每一个条目都是一个坑,里面藏着无数个子任务。这就是一个人对一整座城市的赌注,你押上的不只是钱,还有你未来几年里每一个失眠的夜晚。
但他把害怕放在了工具箱的最底层,上面压着承诺、数字、合同条款和父亲的信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揉了揉眼睛。下面街道上,圣诞前夕的曼哈顿依旧繁忙。出租车鸣笛,人行道上挤满了拎着购物袋的最后一刻买礼物的人,街角的萨尔瓦多军人摇着铃铛为救世军募捐,铃铛声断断续续地飘上二十层的窗户。
他掏出那枚25美分硬币。罗斯福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他。
他把硬币抛起。
硬币翻转。
接住。
他摊开手掌,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口袋。
唐纳德站在1971年圣诞夜前夕的下午,知道自己刚刚跨过了一条线,那条区分“想”和“做”的线,区分“有可能”和“我正在让它发生”的线。
“这不是结束。这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但或许,这是开始的结束。”
是的。谈判结束了。真正的施工,政治上的、财务上的、法律上的,才刚刚开始。
所有人已经下了注,牌已经翻开了一部分,信使已经出发,消息正在城市看不见的神经网络里向四面八方传播。
他拉上窗帘,走到书桌前,重新拿起笔,翻开一页新的笔记本。
在第一行,他写道:
“1972。让砖头开始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