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鲁迅文学奖,必定会成为我的一道分水岭。今后,我该主动“前功尽弃”,让自己来到新的起点,秉敬畏心,持赤子意,用更冷静也更严谨的写作姿态,等待读者的检阅与审视。
而上海,是鲁迅先生曾经长久生活的地方,能够在这里领奖,其实也是一次领略与领命。所以,我抱着一颗朝圣的心,来到文学的殿堂。
这次获奖诗集《我愿埋首人间》书名,取自诗句:“因为苍天在上,我愿埋首人间。”这不是什么豪言壮语,就是在地质队的那些年,看山看得多了,心里自然生出的感受——你看山不说话,但它在那儿待了几亿年。你就不太好意思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诗人不该是站在舞台中央的那个人,而该是镜子,让别人透过它,看见自己想看的东西。你得把自己退出来。退得越远,诗里能装下的东西反而越多。诗人也要有“锋刃”,当然无论锋刃或锐度,最终还是要传递温度。
有时外界评价我的诗句“又苦又硬”,那可能是因为对方生活太甜蜜了。在我看来,文学应怀着对弱者的关怀与抱歉去书写,作家不能只是表达自我的口舌,而要替“不能说话的”或习惯沉默的人们说话,让更多人理解并共情那些角落里的他者。
如果我们的诗歌仅仅变成智力游戏或语言陷阱,而不能感动、抚慰、劝诫和引领读者,那么诗歌就会矮化和窄化。
写作近20年,我也不是一个高产的诗人,但一直在持续思考自己的写作、他人的写作。只为我和我目睹过的一切生命在这尘世上能留有一点点划痕。打个比方,我有点像一个春种秋收、精耕细作的农人,伺弄着一枚枚词语,让它们彼此襄助或成全,成为一行行诗句。
明年我将推出全新散文集。其实,无论诗歌还是其他文体,能承载自己的诗意就好。有诗性、有张力的文字,哪怕不分行,它也是诗歌。
我希望率性地写,往绝路上写,往破了写。一个严谨的诗人,是在日常的鸡零狗碎、苍白无力、风轻云淡、无关紧要中,去发掘书写一些值得敬畏与恪守的物、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