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博物院曾有位鉴定专家叫王长启,曾特地撰文寻找当初那个卖家,可惜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留下此生一个遗憾。
起因是1976年9月25日清晨,西安东大街的国营文物商店刚开门,就闯进来一个神色匆忙的农民。
他衣着朴素,怀里紧紧抱着一团粗布,很急切的样子。
早年的文物商店
那天轮到王长启值班,他还没反应过来,农民就开门见山的说道:“家里人生病了,我这件玉杯子你看着给个价,急等钱用。”
说着解开布包,露出一只硕大的玉杯,跟以前见过的那些小杯子不太一样。
王长启伸手接过来一块,只见包浆古旧,纹路精细,大概率不是寻常之物,心里也多了一份小心。
因为那个年代国营文物商店的规矩多,“来路不明”的东西要谨慎,他就先请农民去里屋歇着喝口水。
现藏于西安博物院
转头去请店里两位老资历刘汉基、王凌霄来共同掌眼,三个人围着一只杯子看了又看,只觉玉质温润,纹饰繁复,浮雕的线条刚劲利落。
他们一致认定,这是秦汉时期的高等级玉器,绝非民间寻常之物,眼下人就在店里,必须把文物保住。
可当时王长启全身上下就10块钱,绝不能说多,他就跑屋里比较忐忑地问农民:“我身上就这点钱,您看够吗。”
农民很急的样子,接过钱留下玉杯,临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话“我是阿房宫公社车张大队人”,转身就走。
工作人员回过神,想追出去补个姓名、地址,可等他们追到门口,街上人来人往,那人早没影了。
玉杯入店后,众人重新仔细检视,越看越觉得规格很高!有老专家当场感慨,说上午是不是给钱太少了。
这句话,后来成了王长启心里几十年的“心结”。
由于农民的那句话,也是在之后的几十年里,这件玉杯一直被冠以“阿房宫出土”的秦国玉杯,直到现在还是“主流说法”。
先说玉杯本身,它打破了“玉高足杯始于西汉初年”的老说法,通高14.5厘米,口径6.4厘米,足径4.5厘米,壁厚不过0.2厘米,由整块和田青玉掏膛雕成。
埋在地下2000多年,沁出一身焦黄与褐色的晕斑,杯身和底座分开雕琢再粘接,接缝藏得几乎看不见。
器身以三道双勾弦纹隔成四层纹饰,最上头是柿蒂纹配连云纹,往下是满壁的谷丁勾云纹,再往下是几何化的勾云纹,到了足部又换成莲瓣状的变形云头纹。
重点是:柿蒂纹、S形凤纹、勾连云纹,都是楚国玉雕的招牌样式,在秦地器物里极少见。
早年不少人把它当成秦始皇的御用酒杯,后来学者一考证觉得不对:商鞅变法之后,秦国对酒课以重税,宫里摆这么一只大酒杯,实在不合时宜。
倒是另一种说法更受认同:古人信露水是天降的精华,用玉杯接露而饮,可以求个长寿。《史记》里也记载了汉武帝修建建章宫,就专门用一只玉杯来承接露水。
这杯子的高足,很方便架在高台之上承接夜露,至于它究竟算楚国王室的旧藏,还是战乱中流入秦地的战利品,至今没有定论。
还有一点,如今包括官方资料里都写着“阿房宫出土”,问题是现代考古早就证明,阿房宫根本就没建成,只是前殿起了个夯土台基。
所谓项羽一把大火,烧的是咸阳宫,而不是没建成的阿房宫,更别说在里面找到高规格的玉杯了。
后来《中国文物地图集·陕西分册》调查确认,玉杯的实际出土地应在三桥镇以西的三桥遗址一带,离阿房宫核心保护区远着呢。
这么一来玉杯的“身世”,大概可以推测为:战国末年,从楚国一路辗转来到关中,某个人埋入地下,2000多年后被一位农民意外挖出。
1999年玉杯被正式定为国家一级文物,王长启和同事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那位卖家,但根本找不到“阿房宫公社车张大队”。
他们在附近找到车张村、车刘村、三桥村等,把类似名字全找了一遍,问遍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可没人知道当初那个农民到底是谁。
王长启晚年一直不是滋味,总觉得当年那10块钱给得太少,因此他多次公开表示,如果还能寻得卖主或其后人,一定补上一份奖励,如果找不到那就是终身遗憾。
这件“勾连云纹玉杯”,如今是西安博物院“镇馆之宝”之一,2024年还因为央视《文博日历》火了一下,却没人知道它的来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