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蒋继璇
开学季即将到来,美国特朗普政府却频频在人才政策上加码,针对国际学生留美、外籍人才赴美就业的核心通道接连出台限制性举措。虽然向通过申请“选择性实习培训(OPT)”计划留美工作的国际学生征收10万美元附加费的计划还未定,但白宫已迫不及待地对另一项工作签证——H-1B“开刀”。
当地时间8月24日,美国国土安全部公布一项拟议规则,提议对H-1B工作签证申请收取约10.3万美元的费用。作为海外技术人才、国际学生留美就业的核心路径,H-1B签证新规一旦落地,将直接冲击大量国际毕业生的留美就业规划,也将大幅抬升美国科技企业引进海外高端人才的用工成本。
“这一系列操作,可看作是行政部门在穷尽现有工具推行人才相关限制。”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美国研究中心副主任刁大明分析说。
OPT新规仍存变数,H-1B收费卷土重来
对想要在美国工作的海外人才来说,申请临时工作签证H-1B一直是核心渠道。该签证属于非移民签证,外籍人员无法自行申请,需美国企业作为雇主担保申请。
2025年9月,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公告,把企业为H‑1B签证新申请人缴纳的费用从数千美元上调至10万美元。这项新政出台后,美国多个州连同美国商会、高校及劳工组织等多方机构,相继对联邦政府提起诉讼。
今年6月,美国联邦地区法院裁定上述政策违法,H‑1B申请费“涨价”被叫停。然而,仅过去两个多月,8月24日,特朗普政府便卷土重来,再度抛出高额收费方案。美国国土安全部估计,按照每年预计8.5万份受配额限制的H-1B签证申请,拟议收费每年将带来约88亿美元的收入。这项拟议规则于8月25日在美国政府《联邦公报》上正式公布,公众将有30天时间提交意见,之后该规则才能生效。
就在一个月前,特朗普曾抛出对通过申请OPT留美工作的国际学生收取10万美元费用的计划。知情人士称,美国国土安全部同步还在推进一项范围更广的法规制定工作,计划全面修订OPT项目规则,完整方案最快或在今年秋季出炉。
“这一调整延续了本届美国政府一贯的政策导向,核心诉求是把更多海外就业者挤出美国、将更多就业岗位留给美国人。”刁大明说,其底层逻辑是认为美国高等教育应当优先服务本国人才培养,而非面向全球输出人才,希望以此挤压全球人才进入美国的通道。
刁大明指出,此前H‑1B高额收费政策短暂落地后遭多方起诉、被法院叫停。法院认为,该项收费名义上是行政手续费,实则属于行政部门无权行使的变相征税,征税权限归国会所有。
“针对OPT收费政策的覆盖群体虽然看似更为聚焦,理论上也有可能遭遇的反对声音略小一些,但并不代表可以规避司法诉讼。”刁大明说,虽然目前尚不清楚该申请费用将由哪方承担,但该方案更像是一次政策试探,放出“试探气球”观察社会各界反馈,即便后续推进,大概率也会很快面临司法层面的挑战。
美国为何甘愿承受代价
如果对H‑1B、OPT的收费政策落地并长期执行,美国的高校和企业将最先受到冲击。
对美国高校来说,国际学生是高校财政收入的重要稳定来源,若国际学生在美实习需缴纳“天价”OPT申请费,其赴美留学意愿可能会显著降低。
据美国商务部发布的数据,国际学生通过学费及生活消费每年为美国经济贡献约550亿美元,支撑超过40万个就业岗位。美国国际教育工作者协会的报告称,仅2025年秋季新生减少就导致美国经济损失近11亿美元,减少约2.3万个相关岗位。
在企业端,无论该笔成本由学生还是企业承担,都将急剧抬升雇佣国际毕业生的门槛。中小科创企业将无力负担新增成本,OPT向H‑1B输送优质人才的管道会收缩,美国智库分析警告称,这会拉低H‑1B整体人才质量,倒逼部分企业将研发岗位向外转移,长期来看会损害美国创新竞争力。
冒着如此大的经济损失与人才流失风险,为什么特朗普政府仍要持续高筑“人才墙”?
“这反映出美国决策层的现实矛盾,即政策制定更多考量特定利益群体与选举基本盘,而非国家的整体长远利益。”刁大明指出,目前美国人才签证相关政策带来的负面影响,主要由科技企业、高校等“并非特朗普核心选民”的群体承担。事实上,特朗普的这套政策主要为服务其基本盘,回应那些认定经济全球化损害自身利益、主张“美国优先”的群体,目的是服务其选举周期,着眼于兑现当下政治承诺,较少考量长期国家利益,“因此会出台部分看上去不符合美国整体利益的政策”。
“筑墙拒才”必然自食其果
刁大明指出,即使此次关于H‑1B、OPT的政策在落地后被叫停,这一系列政策释放的信号也已形成了持续性负面影响。
“吸引全球各地优秀人才,是美国科技与创新长期保持领先的核心竞争力的来源。”刁大明说,短期政策可以被司法叫停,但政策释放的收紧信号会留存下来。“美国国内保守力量正在持续冲击自身人才竞争优势,不断向内收缩,奉行‘美国优先’。”
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数据显示,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专业研究生中50%以上是国际学生,人工智能、半导体等前沿领域这一比例更高。波士顿学院教授克里斯·格拉斯日前指出,国际学生不仅带来学费,更维系着美国科研体系的活力,其减少是美国“全球创新中心地位的战略性受挫”。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发布的《2025年国际移民展望》显示,在美国、英国收紧签证与毕业后留工政策背景下,2024年美国国际新生许可签发量同比下降12%。这些年美国溢出的国际学生呈现多元分流:一部分流向德国、日本、新加坡以及北欧留学政策更稳定的国家,另一部分选择留在本国完成学业。同时,中国等新兴留学目的地国际学生规模增长,2024‑2025学年来华留学生达38万余人,同比增长15%。
“人才具备高度流动性。当美国筑起人才高墙,主动排斥海外人才,这些人才自然会流向更加友好、更利于个人发展的国家和地区。”刁大明指出,人才竞争的要义在于广纳天下英才,而不是设置壁垒,“筑墙拒才”必然自食其果。“美国在经贸领域的单边举措已经干扰经济全球化进程,在人才领域‘筑墙’与之逻辑相通,短期看似维护某些利益,长期来看终将反噬自身。”
刁大明表示,中国始终坚持推动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和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顺应世界发展潮流,在国际秩序发展方向上,中美两种路径高下立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