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冷空气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连带着写字楼里的中央空调都仿佛失去了效力。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整层楼的灯光已经灭了大半,只有我和苏晴的工位还亮着两块惨白的电脑屏幕。

我揉了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外卖盒里是早就冷透的干炒牛河,泛着一层油腻的冷光。我转过头,看向隔着一个过道的苏晴。她正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报表,眉头微皱,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我们今年都三十二岁,在这个号称“三十五岁是道坎”的行业里,大家都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不敢停,也不能停。我和苏晴进公司的时间差不多。在外人眼里,我们都是那种“大龄单身优质青年”——工作稳定,收入尚可,情绪稳定,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卸下职场精英的伪装后,骨子里透着多大的疲惫。

“苏晴,别敲了,再敲键盘都要冒火星了。”我伸了个懒腰,半开玩笑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我,眼睛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她那天没化妆,黑眼圈有些明显,平日里那种干练的女强人气场消散了不少,反而透出一种难得的柔弱。

“这组数据明天开会要用,我能怎么办?你以为谁都像你,做完PPT就能心安理得地吃冷饭?”她声音沙哑,带着点鼻音。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心酸,或者说,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孤独感。我们就像是两座孤岛,在汹涌的城市浪潮里各自苦苦支撑。前几天,我还听她在茶水间里压低声音跟家里人打电话,似乎是在拒绝又一次的相亲安排。

那种疲惫到了极点的感觉突然攥住了我,我鬼使神差地开了个口。

“苏晴,你看咱俩相亲都相不到合适的,要不,咱俩凑合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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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其实是带着几分自嘲和玩笑的。成年人之间的玩笑,往往是用来掩饰真心的试探,或者是为了消解尴尬的润滑剂。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翻个白眼,然后骂我一句“想得美”或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她没有。

苏晴把手从键盘上拿下来,缓缓转动椅子,整个人面向我。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有些发毛。她就这么看了我足足有半分钟,久到我几乎要为自己的轻浮道歉时,她终于开口了。

“行啊。”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愣住了,心跳漏了半拍,准备好的打圆场的话卡在喉咙里。

“不过,”她看着我的眼睛,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你得先陪我去个地方。去完之后,如果你还觉得能凑合,我们就试试。”

那个周末的早晨,天阴沉沉的,似乎酝酿着一场冷雨。按照苏晴发来的定位,我开着车,在城市的早高峰里缓慢穿行,最后驶上了通往郊区的高速公路。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苏晴坐在副驾驶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一言不发。我放了点轻缓的音乐,试图让气氛没那么紧绷。

“我们这是去哪?”我握着方向盘,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这已经是远离市区七八十公里的地方了,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和光秃秃的树林。

“快到了,前面那个路口下高速。”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前面的指示牌。

车子下了高速后,又在有些颠簸的县道上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了一扇生锈的铁门前。院墙很高,墙头上甚至还有些破败的玻璃碴,但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