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 全面发展
记者 沈思佳
“你们最喜欢上什么课?”
“体育课!但是上周体育老师‘生病’了两回,其实是被数学老师借走了。”
2025年秋季学期的一天,鲍广浚作为挂牌责任督学对淮南市田家庵区的一所小学进行常规督导,在与四年级学生闲聊时,一名男生脱口而出的话像一根刺,扎破了眼前那摞“完美台账”的体面。不久前,校教导主任还向她展示着规范的总课表和厚厚的调课备案单——音乐课2节、体育课5节、美术课2节、科学课2节,课时无一缺漏,记录无一疏漏。可学生们七嘴八舌的抱怨却与纸面上的“开齐开足”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课表是“完美”的,课堂真的“落地”了吗?一场穿透材料的深度督导,就此展开。
科学课课堂站着语文老师
带着疑问,鲍广浚决定不再做台账的“复核员”。接下来三周,她采取“不打招呼、不预设路线、不定时间点、直奔现场”的方式,对这所20个班、1100余名学生的公办小学展开随机督导。
第一次突击检查选在周四下午第二节课。按照总课表,四(3)班这节课该是科学课。鲍广浚绕到教室后门:讲台上站着的是语文老师,黑板上写着“第三单元复习”,学生们埋着头抄写词语。
推门进去,语文老师略显尴尬,解释是“科学老师临时请假,代一节课”。但鲍广浚当场翻查考勤记录,发现科学老师并未请假,而是被派去参加了一个与教学无关的临时会议。
学校课表显示每班每周5节体育课,可到期末复习阶段,鲍广浚连续三天下午观察操场,发现下午第三节课的操场上冷冷清清,只有一两个班在上课。体育组组长无奈地表示:“每到复习阶段,体育课就‘自动’缩减。”据他估算,期末阶段全校体育课实际开课率不足30%。
在五年级一节音乐课上,由语文老师兼任教师,40分钟的课“放羊”了30分钟。而美术课上,一个学期快结束了,每个学生只画了4幅画,且没有任何批改痕迹,不足课程要求的1/3。
学校提交的“周课时统计表”显示100%达标,但真实情况是,开学初到期中,小学科被挤占约15%;期中后上升至35%;到了期末复习阶段,小学科实际“消失”比例高达70%以上,真实达标率不足40%。
用制度堵住随意占课的口子
鲍广浚向该校提交了一份题为《从“课表达标”到“课堂落地”》的督导诊断报告,并约谈了校长和教导主任。
反馈会上,她没有上来就批评。当校班子成员看到自己学校的数据对比图时,表情从不以为然变为凝重。校长当场表态:“确实存在问题,我们认账,愿意整改。”
整改的第一刀砍向了制度漏洞。学校建立了“三表联动”核查机制,将教务处总课表、班级日课表、教师教案进度表三表联动,教导处每周随机抽查实际授课与课表的一致性。调课必须走线上审批流程,系统自动记录,无法事后补单。督学每月至少一次不打招呼进班查课。
第二刀砍向了师资短板。学校向区教体局申请招聘了1名专职音乐教师和1名专职科学教师,同时通过走教解决美术教师不足问题。原兼职的语数老师全部回归本学科。更重要的是,绩效考核方案被修订,小学科的实际授课时数和教学质量被纳入与语数英同等权重的考核。
一位原习惯性占课的班主任后来感慨:“现在占一节科学课,绩效里要扣课时津贴,还要被通报,划不来了。”
鲍广浚承诺连续跟踪两个学期,建立了“发现问题—反馈约谈—制定方案—中期回看—期末验收”的闭环。每月学校提交“小学科授课情况月报表”,她随机抽取20%的班级实地核验。
校教导主任在总结时说了一句实在话:“以前督导来,我们紧张几天;督导走了,一切照旧。这次不一样,您一直在跟进,我们也慢慢习惯了把小学科当回事。”
一张课表的回归之路
第二个学期末,鲍广浚再次随机访谈学生。一名五年级男生兴奋地说:“本学期体育课一节都没少,下雨天老师带我们做体能训练。”一名女生抢着说:“音乐老师教我们吹竖笛了,我会吹《小星星》,回家给爸爸妈妈表演。”还有学生提到科学课终于开始做实验了,“上周我们做了‘鸡蛋浮起来’的实验,特别好玩”。
连续两个学期的跟踪后,该校小学科挤占率从整改前的平均45%降到了8%以内,且主要集中在教师突发病假等个别情况,期末大面积停课现象彻底消失。学校期末家长满意度调查中,“孩子全面发展”维度的满意度从68%升至89%。一位家长在开放日拉着鲍广浚说:“以前孩子回来说体育课总被占,跟学校反映也没用。这学期明显不一样了,孩子天天盼着上体育课和科学课,这才是小学该有的样子。”
“每一张完美的课表背后都可能藏着被忽略的孩子、被挤占的课堂、被‘放羊’的教学。责任督学的价值正是揭开那张‘完美的皮’,照见里面真实的骨头。”鲍广浚在督导手记中写道。
责任督学在学校开展督导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