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安全生产考核巡查组第二十三组在四川省开展三季度安全生产明查暗访期间，雅安市宝兴县陇东镇中岗村灯笼沟临水临崖山区路段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中巴车撞断路边护栏后坠入河滩，造成车上6人遇难、11人受伤，初步调查该中巴车为非营运车辆违规从事载客经营。考核巡查组迅即行动，对自贡、雅安、成都等市道路运输领域开展明查暗访。
成都开展“打非治违”专项整治，查获一辆非法营运车辆。（资料图）图据成都市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总队
多地非法营运黑幕浮出水面
本轮明查暗访累计查实8台涉嫌非法营运客车，分属两家非运输类企业，两类新型违法模式浮出水面。
在自贡，考核巡查组通过线索锁定自贡市鹏云商贸有限公司名下3台大型非营运客车，查实车辆长期违规承接包车业务，累计获取非法收入3.5万元。天眼查信息显示，这家企业主营纺织品、针织品及原料批发，属于普通商贸企业，未取得道路客运经营许可，企业名下登记的3台大型客车长期脱离道路运输行业监管，私自招揽跨城旅游客源，违规从事经营性载客并非法谋利。
“商贸公司批量购置大中型非营运客车对外跑客运，是这次暗访发现的一种新的非法营运套路，”考核巡查组专家向南都记者介绍，传统非法营运以个人散户为主，如今不少商贸、酒店企业批量购车揽客，这类主体不在交通部门常规监管名单里，平时很难发现，等线索浮出水面再追查，取证和处置难度都很大。
另外5台涉事车辆归属成都御隆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常年承接旅游包车订单，企业主动对接多家旅行社签订长期或单次包车协议，形成“旅行社招揽客源接单、无资质酒店客车出车承运分成”的灰色利益链，涉事旅行社沦为非法营运的稳定客源输送渠道。顺着车辆线索，多部门执法人员分头追查，将5台涉案客车全部查获。南都记者了解到，其中，2台车辆当时正处于非法营运途中，1台拉载荷兰旅游团，另1台拉载英美、加拿大籍游客；1台车辆刚送完游客空载停靠；另外还有2辆正在二手车市场交易的大型客车也被查实存在非法营运行为。
此前交通运输部、文化和旅游部等六部门联合发文，明确划定旅行社包车“五不租”红线，即旅行社不得租用未取得相应客运经营许可的经营者车辆、不得租用未持有效道路运输证的车辆、不得租用未安装卫星定位装置的车辆、不得租用未投保承运人责任险的车辆、不得租用未签订规范包车合同的车辆。本次发现的涉事旅行社明知御隆酒店车辆无客运资质仍持续合作，导游全程未核验车辆、司机相关手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非法营运暗藏多重致命风险
考核巡查组专家结合雅安宝兴“7・15”较大道路车辆致害事故和连日暗访发现，向记者剖析非法营运车辆潜藏的多重安全隐患，以及事故发生后乘客维权所面临的困局。
“正规客运车辆有强制报废和营转非时间限制标准，还要定期做全车安全检修，但非营运黑车没有这方面的约束”，专家解释，非法经营者为压缩成本，大多不愿意对制动、轮胎、底盘等关键部件做专业养护，车辆长期满负荷跑长途、跑山路，故障率显著升高。
驾驶员能力与背景管控同样一片空白。合规客运企业会提前踏勘全线道路，把长下坡、急弯、临水临崖等危险点位一一标注，专门针对山区路况给驾驶员做实操培训。反观非法营运司机，大多缺乏应对复杂道路的专业训练，驾驶水平参差不齐。雅安宝兴“7・15”较大道路车辆致害事故中，涉事司机不熟悉路况，下坡时严重超速，操作失控直接导致车辆冲断护栏坠河。
保险缺位也是非法营运的致命短板之一。绝大多数黑车仅投保基础交强险，而第三者责任险、乘客座位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安全生产责任险等商业险种通常能省则省，一旦发生群死群伤事故，保险公司通常以车辆从事有偿营运为由拒赔，涉事企业赔付能力有限，中介、旅行社、车主、司机多方往往互相推诿，责任主体很难快速厘清，极易引发社会矛盾。
监管、市场、法规多重短板叠加 非法营运持续滋生
无资质包车乱象屡禁不止与市场供需、监管执法等深层原因有关。首先是跨部门监管存在盲区。按照现有监管分工，交通运输部门负责监管持证客运企业车辆，市场监管部门在企业注册和年审环节对商贸、酒店批量购置的大中型客车缺少管控要求，导致这类业务落入“交通管不到、市场没抓手”的真空地带。
同时，交通、公安、文旅、网信部门常态化联合办案、线索移送机制不完善。当前，交通运输领域打击非法营运仍以路面现场查处为主，针对短视频平台线上引流账号、线下客源组织中介等上游源头主体的全链条监管机制不够健全，仅依靠末端现场处置难以形成长效震慑。加之非法营运常以商务接待、团建旅游做掩护，资金往来多通过私人转账或现金交易，违法证据固定难度大。
其次是市场供需关系长期错配。近几年，家庭小团、小众徒步、短途定制游需求激增，但省内正规客运企业主力车型多为30座以上大巴，7至19座小型客车供给不足；景区、郊野徒步点、偏远旅游乡镇缺少正规班线覆盖，黑车随叫随到、上门接送的灵活服务抢占大量客源。而跨城拼车、顺风车新业态监管边界模糊，部分车辆假借“顺路”名义定点定线长期载客，变相开展营运，现有监管手段难以精准管控。
不仅如此，现有法规与基层执法也存在短板。现行道路运输法规对企业批量非法营运、旅行社违规租车的处罚条款较为笼统，惩戒力度偏低，违法获利高于违法成本；多数地区未建立非运输企业大中型客车强制备案制度，源头管控失守，失信联合惩戒落地不足，震慑效果有限。
辨识黑车重在三证，须强化多部门联合监管
对于出游人群，相关专家给出乘车风险辨识建议：市民但凡付费包车跨城、前往景区游玩，一定要核对三样凭证，即正规包车线路牌（含电子版包车线路牌）、标注“营运”的车辆行驶证、驾驶员客运从业资格证，三者缺一不可。对于低价包车、所谓“公务接待专车”、酒店免费接送车等都要提高警惕，坚决拒绝乘坐不合规车辆。即便通过旅行社参团，也要主动要求核验车辆资质，发现无资质黑车立刻拒乘，并向交通、文旅部门反映线索。客观上看，单纯依靠乘客辨识并不现实，安全主体责任核心还在经营，必须严格落实“五不租”要求，彻底切断和非法营运企业的合作渠道。
目前，中央安全生产考核巡查组已将发现的问题隐患移交四川省。下一步，四川省将在全省开展旅游客运市场专项整治行动，建立交通、文旅、公安、市场监管、网信多部门常态化联合监管机制，斩断线上揽客、中介组车、旅行社输送客源、无资质企业承运的完整灰色产业链，压实各行业安全生产监管责任，严防群死群伤事故发生。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 王子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