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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新潮观鱼 严珊珊】

“大批党的历史文件,十分宝贵……对保存文件有功的同志,请你处先予奖励。”这是1949年9月,一封由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共同批阅签发的电报草稿原文,最终版本中,“同志”被毛主席圈去,亲手改成了“人员”。

一词之差,在那个讲究身份界定、组织归属感极强的年代,不是随便的改动。它意味着中央要表彰奖励的不单单是党内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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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电报提到的宝贵历史文件,是党成立初期至1933年党中央撤离上海前的2万余份核心档案,被誉为共产党早期“一号机密”。在一代又一代“中央文库”(注: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中央秘书处在上海设立了地下文书档案)工作者的接力守护下,历经战火与白色恐怖,一度被藏于夹墙,却未受到霉烂、虫蛀、鼠咬等半点的损伤。

中央文库的雏形,早在1926年就埋下了伏笔,那年7月,中共第四届中央执行委员会第三次扩大会议通过了《组织问题议决案》,中央秘书处据此成立。1928年12月,党中央向各省发出通知,要求建立与别方面不发生任何关系的通讯地址和中央交通员接待点,以切断横向联系减少暴露风险。与此同时,周恩来亲自点将,举荐张唯一担任中共中央秘书处文书科主任,全权负责相关工作。

到了1931年,在周恩来的嘱托下,瞿秋白起草了一份《文件处置办法》,《办法》最后有条“总注”:“如可能,当然最理想的是每种二份,一份存阅(备调阅,即归还),一份入库,备交将来(我们天下)之党史委员会。”其中“库”即中央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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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这句话时,正值革命最艰难的岁月,但他们始终相信,这些文件终将等来“我们天下”的那一天。1949年5月上海解放后,这批文件由最后一任保管者陈来生全部清点装箱,送交中共上海市委组织部。

从张唯一、陈为人,到徐强、李云,再到陈来生,这些中央文库的守护者中,有人积劳成疾,有人壮烈牺牲,但守护的接力棒从未断过,由于使用化名,有人连真名都未留下。于是便有了开头那封电报,以及毛主席那处深思熟虑的改动。

今天(8月28日),取材于此段历史的上影新片《密档》全国公映。该片由郑大圣导演,袁弘、李妍锡主演,讲述了1942年上海沦陷时期,一对档案保管员夫妇化名徐书亭和沈玉琳,在弄堂的熙攘里化身大海里的两滴水,不动声色地守护党的机密档案的故事。影片里没有枪林弹雨,却步步惊心。

电影《密档》上映前夕,观察者网《新潮观鱼》栏目独家对话男主角徐书亭的饰演者袁弘,聊了聊拍摄前的准备工作,以及戏里戏外的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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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传奇的一段故事,怎么知道的人不多?”

以下对话根据视频整理:

新潮观鱼:当初为何接下《密档》这个项目?接拍前,您听过中央文库这段历史吗?

袁弘:最早是导演说,有部戏想找我聊聊,一般情况下导演会先发剧本,但郑导说要先见面聊。因为我很喜欢郑大圣导演的作品,就欣然赴会。我俩在北京见了个面,他跟我讲了当年前辈们守护中央文库的故事。说实话,我以前自诩对那段时期的历史还有一定了解,竟然完全没听过中央文库这段。我说,这么传奇的一段故事,怎么知道的人不多?导演解释说,有些材料是近年才逐步解密的。

他告诉我剧本取材自真实历史,讲完故事梗概后,我觉得,无论是剧本本身还是和导演合作,都是个非常好的机会,值得我珍惜,所以我想把这个角色努力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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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书亭(袁弘 饰)和妻子在夹墙藏文件。 视频截图

新潮观鱼:您在进组前做了哪些功课?拍摄期间大家如何靠近那个时代的人物状态?

袁弘:导演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网盘,帮助我们去学习了解时代背景和那段历史里的人物。网盘很大,事无巨细,从历史资料,到相关报道,再到视频音频文件,细致到什么程度?当年报刊上有个家庭主妇连载了十年的专栏,专门讲当时上海什么菜新鲜、可以给家人做什么菜、菜多少钱一斤。

看完资料,我给徐书亭写了篇比较详细的人物小传,导演挺喜欢,他说演我太太的李妍锡也写了,我和她就交换小传,对齐一下颗粒度。比如夫妻俩何时认识,剧情发生前俩人的关系如何,以及各自的前史,包括曾经在哪里生活、家庭背景,把这些东西对齐。

准备工作里有一项比较特别,学打毛衣。戏里有个关键的设定,是剧组考证过和论证过的比较方便实现的接头暗号方式。当年打毛衣是有教程书的,上面有各种针法和图案的织法。我们可以跟组织按照月份约定纹样,这个月要接头就得对得上这个月的图案。其实在漫长的档案守护期里,我们和组织接头的机会非常少,因为接触越多,意味着暴露风险越大,所以非必要不接触,甚至有一段时间是断联的。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接头,所以每个月都得把纹样织出来。

戏里这对夫妻在房间里就是织了拆,拆了织,如果当月没联系上组织就要拆掉,因为没钱买新的毛线,那时候经费也紧张。为了这个关键情节,我要学织毛衣。开机之前,正好是过年,我就提前在家跟我妈、我太太、阿姨学织毛衣。

进组后,全剧组主创一起反复通读剧本,导演会让我们到实景里体验生活,一方面学习生活技能,了解那个时代石库门里的日常;另一方面,导演在每个角色的房间装好摄像头,整栋楼公共空间也都装了摄像头,会布置题目让我们演即兴小品。比如在楼道里碰到邻居会说什么话,夫妻在房间里是什么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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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潮观鱼:故事发生在上海,片中是南腔北调,您演的徐书亭是哪里的口音?

袁弘:我是武汉人,但我特意没说武汉话,说的是带湖广口音的普通话。演我太太的演员也是武汉人,她觉得说武汉话更舒服,就用了。

我选这个口音有三个考虑,首先我希望角色有口音,因为当年在上海,其实没几个人能说标准普通话。大家南来北往,自带口音,说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在那个群像和环境里,反而显得突兀。其次,我要找自己能驾驭的方言,因为有即兴表演,如果学一门不熟的方言,只能背台词,即兴来不了。第三,我虽然是武汉人,但是如果夫妻俩都说武汉话,我也要考虑观众的接受度,能不能听得懂。所以最后和导演商量下来,用了带湖广音的普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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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潮观鱼:片中徐书亭有不少憋屈场面——被妻子埋怨、被迫加入自警团、甚至要给日本人鞠躬道歉。哪场戏让您觉得“忍”得最吃力?

袁弘:这个角色可能是我从影以来最大的挑战,最难的角色。难就难在他一直要隐忍、一直要收,没有释放的空间。从戏里的设定来讲,组织要求我和太太化作大海里的两滴水,要完全融入环境,不能有任何跳脱出来的东西,不能让别人怀疑你,这是地下工作者的准则;另外从演员的角度来讲,导演要求尽量真实,因为这段历史和档案保管员是真实存在的,尊重历史就是要尽量还原。考虑到这些因素,这个人物没有拉出情绪曲线的很大空间。

还有一个设定:这对夫妻之间有道巨大的裂痕,他们的孩子落入敌人手里,主要责任在丈夫,妻子永远不会原谅他,丈夫也自责,但他们不能暴露自己有孩子,加上他们租住在上海石库门,老房子墙壁很薄,不隔音,在家里都不能吵架。所以导演对我们的要求是,敞开门来是恩爱夫妻,关起门来最好一句话也别说,因为无话可说,一旦交流起来就是撕心裂肺,又不能撕心裂肺,这就一直要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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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说,徐书亭很爱他的太太,但是有场戏太太痛苦地抽自己嘴巴时,他甚至不能上去拦,因为如果拦可能激起她更大的反应,周围邻居一旦察觉,就有暴露的风险。他心里比谁都难受,但在形体和台词上都没有表现和释放的空间,只能往心里走,往里消化。

这个人活得很不容易,他背负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无比沉重的任务,同时背负着对孩子和对妻子的愧疚和爱,有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所有这些,没办法抒发出来,所以从表演上来说,是有难度的。

新潮观鱼:会不会担心《密档》不够刺激,观众觉得闷?您认为该片能打动观众的是什么?

袁弘:其实现在观众非常聪明,那种惊险刺激、峰回路转、枪林弹雨的谍战戏,大家都看了很多了。我们再端出那样的东西,可能还没端上桌,大家就知道要吃什么。所以我们这次希望尝试做一道不一样的菜,希望能给观众带来惊喜,希望大家吃完了还可以回味。

这部电影取材自一段真实存在的历史,但我们没有用以往歌颂历史人物或讲地下工作者故事的方式,我们用了一个更新的视角来讲。希望大家看到的是那个大时代里的群像,不管他们是地下工作者,还是老百姓,我们希望大家看到真正的人生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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