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狠狠地扒着床沿儿,任凭老许如何劝说都纹丝不动。“我不走,我不走,我要照顾爸爸,我现在还不想回去……”老许湿了眼眶,骨肉分离是天底下最深的痛,尽管他用了很多手段,思思却还是紧紧地抱着爸爸的胳膊,一步也不愿离开。情急之下,老许慌张中说出了心里话:“思思,跟外公走,你爸养不了你了。”残忍的话还是说出了口,女婿面露尴尬,他咬着牙,接着岳父的话继续补着刀:“思思,你吵得爸爸心烦意乱,你快跟外公走吧,别在我耳边烦人了,我想清净清净……”思思一下子蔫了,她没想到,自己做梦都想见到的爸爸,竟然要把她赶出这个家。
这场催泪的骨肉分别,源于一场毁灭家中顶梁柱的灾难。几年前,思思爸在送货途中遭遇一场车祸,经过抢救虽然保住了命,却落下了全瘫的后遗症,整个人躺在床上如同植物人一般动弹不得。那时候,思思刚出生才九天,思思妈还在家中坐月子。刚出事的那段时间,思思爸在床上一直哭,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都指望自己养活,可偏偏连挪动一厘都成了奢望。
最让人绝望的是,思思爸的头脑是清醒的,面对丝毫不能支配的身子,他心里的憋屈越发浓郁。“老天爷不开眼,我刚抱上闺女啊,你还让我咋活啊……”思思爸的眼泪就没停过,可瘫在床上的他只能无能哀叹,他再也不能为这个家做一分一毫的付出了。
“我养不了家了,你带着娃娃走吧,以后别让女儿遭罪就行。”老婆孩子需要生活,思思爸不想连累任何人,他狠下心想让母女俩另谋出路。那会儿,老许也是拖着半条命来的,女婿出事之前,儿子刚刚在工地上殒命,谁成想,儿子的后事刚办完,女儿这边又出了事。“我先把她娘俩接走,回去好好坐个月子,等你恢复恢复再让她们回来……”
老许自己也知道这是场面话,女婿养不了一家人了,往后的日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娃娃大点,我领着常回来看看你,要是我自己松快些,年年我都给你拿点,这样亲家母负担也小点。”女婿是个苦命的孩子,老许没有彻底和女婿家做割舍,这些年虽然没有了亲家之实,却一直在背后默默照顾着,时常会给亲家贴补一些家用。
回到家后,女儿的月子坐得并不好,思思妈刚失去弟弟,丈夫又成了全瘫,加上还要照顾思思,所有的事挤在一起,让思思妈瘦到了脱相,整个人浑身发抖,眼睛都没了神儿。“我看着丫头精神不对劲,人都要瘦没了,看着就像她啥都怕,听别人说话大点声,她都发抖,我赶紧让她出去,不能再在家憋着了。”老许一夜白了头,儿子不在了,女婿瘫了,连女儿精神也不好,自己还要照顾刚出生的思思,一时间好像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肩头。
就剩下半条命的老许,在家精心地照顾着思思,虽然老许粗枝大叶,可却把外孙女照顾得很细致,思思也在老许的呵护下,出落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外公,你不说要带我去看爸爸吗?咱们啥时候去啊,我想现在就去……”思思很想见见爸爸,她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性格,只知道每一个女儿,都应该有一个特别伟岸的父亲。
当老许带着思思重新踏入了女婿的家门,思思惊呆了。想象中的老家,应该比外公家要宽敞明亮,可这里却破败不堪。爸爸躺在一张铁架床上,他的脸颊凹陷,头发凌乱,大腿要比小腿还细,松垮的皮肤用手都能扯出褶来。“爸爸,你咋了……”思思拉着爸爸的手哭了,她想象里的爸爸不是这样的,他太可怜了,像是一个没有儿女的流浪汉。
骨血连心,思思一直守在爸爸身边,像照顾玩具娃娃一样照顾着父亲。“外公,我们能把爸爸接过去吗?”老许没吱声。“那我留下来照顾爸爸行不行?”老许也没吱声。几天的时间匆匆而过,老许准备带着思思回家,可思思却不愿意走,无论老许怎么哄骗,思思就是不肯跟老许回去。
见女儿不肯走,思思爸狠着心,假装撵女儿离开。“思思跟外公回去吧,我想安静,你太吵了,现在就走吧。”“爸爸,你真的要我走吗?”“真的,最好马上就走!”思思哭着离开了,当她跟着外公消失在羊肠小路时,瘫在床上的思思爸已经哭成了泪人。“丫头,爸爸养不了你了,别怪爸爸,跟着外公你能少受点罪。”然而一代人的遭遇,会不折不扣地影响到下一代。
跟着外公生活的思思生活同样窘迫,老许地种不动了,只能捡点菌子,编编箩筐,除此之外还有一份低保。思思妈漂泊在外,身体一直不好,老许惦记还惦记不过来,根本指不上,可思思越长越大,花销让老许越老越无能为力。两个苦命的一老一少,就这样相互依偎着,或者说两个苦命的家庭互相依偎着。无论把思思安置到哪,可爱的思思仍然躲不开困境的沼泽,外孙女越长越大,老许的担忧却越来越深。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